在酒 作品

第 52 章(第3頁)



    馮俊成對上前來唱喏的紅燕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緩步朝架子床走過去,即便走得夠輕夠緩,也還是趕走了青娥的瞌睡。



    見她半幽怨半朦朧地望向自己,馮俊成忍不住發笑,俯身在她發頂落下一吻,輕聲道:“你睡。時候差不多了,我去向爹孃辭行,明日一起吃過飯,我們就動身。”



    青娥輕柔“嗯”了一聲,算作應答,閉上眼去夠他的唇,卻只輕輕碰了碰,害怕驚動茹茹,也害怕驚動那些暗處蟄伏的不安。



    她呢喃,“少爺,這是你第二次帶我離開…”



    萬寧山上,天高氣清晴空萬里。



    柳家人前兩日因鬧事被寺裡和尚擋在山門外,這日學乖了,派人去應天府請來柳若嵋的舅媽,讓她進去勸人下山。



    聽是舅媽來了,柳若嵋便鬆口請人進門,她一身素縞,穿得比孝期還清淡,她舅媽多少心疼,在旁替她將馮俊成一頓臭罵。



    柳若嵋卻不愛聽,輕聲道:“舅媽,這裡是佛門清淨地,怎可以對佛祖出言不遜……”



    “我這就是罵給佛祖聽呢,要是善惡終有報,他馮家就該付出代價!我聽說他那李氏早就接進府裡去了,還想等著先娶了你再納她為妾呢!好大的臉哇,真叫長見識了。”



    “李氏?”



    “對呀,那孩子的娘姓李。”



    柳若嵋木然擱下手上念珠,“她可是叫…李青娥?”



    “噯!對,就是叫李青娥,嘶,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呢?像是聽你舅舅說起過



    。”



    “……舅舅專程到錢塘辦過她的案子。”



    “是她呀?”她舅媽皺起眉毛,“他們就是因為這樁案子眉來眼去勾搭上的?可那孩子四歲,總不能不是馮家的吧?”



    柳若嵋本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殊不知驀地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叫她掉下淚來,“五年前她就在馮家巷口沽酒,原來從那時起,我就一直被矇在鼓裡……”



    “誰?”她舅媽聽到這裡,人都有些呆愣,“她?你說李氏?這,這也欺人太甚了!”



    柳若嵋抽噎了一陣,強逼著自鎮靜下來,“舅媽,謝謝你今日來看我,這事便這麼過去吧,誰也別再提了。他是該拒婚,我也不想嫁他。”



    她舅媽卻不服氣,“你這丫頭,怎麼主意變得這麼快,馮家又不是不看重你,你何必跑到這山上的廟裡來,你以為你這就清淨了?你這只是給了別人清淨!”



    柳若嵋擦乾眼淚搖搖頭,重新拾起那串念珠,雜亂地撥動著,“舅媽還不明白嗎?我之所以躲到這山上來,根本不是因為任何一個外人……”



    “不是因為外人?”



    她舅媽嘆口氣,也曉得在徐夫人過世後,她在家裡的處境,“好了好了,我見你囫圇個的在這兒也就放心了,可以回應天府和你舅舅交差了,他可放心不下你,要不是臨時有事被絆住了腳,他本想和我一起來。話又說回來,若嵋,你要是想,就搬到應天府來,莫說婚事,往後你的事,都有舅舅給你做主。”



    柳若嵋不想下山,只道謝,“謝謝舅媽,還請替我問舅舅安康。”



    她起身拉開一條門縫,門外矗立著個身著緇衣的僧人,背對房門而立。



    “小師父,我們講完話了,有勞你為我舅媽帶路。”



    那緇衣僧人轉過身來,是個白淨文氣的小和尚,法名空慧,話不多,平日給柳若嵋送送飯挑挑水,這會兒與她行了個佛門禮,領了她舅媽離開。



    柳老爺見柳若嵋沒跟著出來,心裡氣急,又要闖進去,卻被空慧揚手攔下。



    她舅媽嘆口氣,“她想在這兒住幾天就讓她住吧,過段日子我再來一趟,接她到應天府去待一陣子,也叫她舅舅幫著相看人家,你放心,定然不會找比馮家那個差的。”



    這麼一聽倒也不賴。柳老爺假做思慮,答應下來,送了她舅媽下山。



    回到徐府已然入夜,徐同還在書房點燈熬油,她便敲門進去,將今日山上之事都說給了她舅舅聽。



    徐同起初還只是冷嗤幾聲,對柳家那幾個厚此薄彼的無甚好臉色,聽到最後,說起馮俊成接回家的那個女子。



    徐同陡然擱下毛筆,“你說她是那個錢塘李氏女?”



    “是啊,就是她。你說巧不巧,那女子早前就在馮家門口開酒鋪,那時候便和馮俊成有了孩子,今年都四歲了!得虧那案子後來是你去監審的,否則馮俊成就要落個徇私枉法的罪責了。”她想想不對,“真叫歪打正著!你當時不答應去幫秦家就好了!就該叫他獲罪!”



    “噯,老爺,怎麼馮俊成他爹會想到請你去錢塘辦那案子?難不成馮家早就盤算著要讓馮俊成對那案子避嫌?”



    徐同目光沉沉,半晌沒有回應。



    “老爺,你說句話呀!”



    徐同一言不發,翻動書桌雜物,扯出一封信紙,是幾個月前馮老爺寄來,請他去錢塘替秦孝麟翻案的信。



    “不,他請我去錢塘,應當不是為了他兒子。”他執筆皺起眉,“你先出去,我給秦家寫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