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41 章(第3頁)



    “清早醒了,王斑帶著她到街上去了。”



    青娥沒了顧慮,擱下碗往外去,“我走了,我真走了,你趕緊收拾屋子,別讓人覺察。你別再這樣了!等二小姐她們走了再說!”



    馮俊成沒留她,只是喊住她,指向她腰間搖搖欲墜的一對刺繡鴛鴦,道她汗巾子要掉下來了。青娥做了虧心事似的,連忙掖好,微微躬身,逃出去。



    她屬實狼狽,陣腳大亂,甚至沒察覺桌上擺了三副碗筷。她要是察覺了,就不能這麼走了,定要撬開馮俊成的腦袋看他在想什麼,然後拿和他一刀兩斷做威脅,逼他起誓,不能再做這麼拎不清的混賬事。



    但她沒發覺,因此一切還按著他的規劃行進。



    馮俊成昨日便請馮知玉早上到他屋裡用飯,這會兒人已來在他院門外,和青娥只差了幾個彈指,險些撞個滿懷。



    昨夜裡馮知玉和柳若嵋對談良久,她勸若嵋寬心,既然清楚了李青娥住在錢塘馮府的緣由,再掛記心上也只能給自己平添不快。



    何況人家是一家三口住在這裡,馮俊成現今在順天府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官人,怎可能在錢塘那麼多雙眼睛底下,和人暗度陳倉。



    這會兒馮知玉來赴約,進到馮俊成屋裡去。



    因他燻了檀香,又在小廳裡,還找不出什麼古怪,只是覺得他雖衣著整齊,身上卻透著陌生的散漫。印象裡,馮俊成應當是個井井有條的人,哪怕幼時貪圖享樂,這五年在順天府歷練,出入官場,官老爺見得多了,對那些圓熟老道的做派合該看也看會了。



    因此馮知玉輕輕咂舌,“坐沒坐相。”



    馮俊成笑遞她箸兒,“二姐,坐。”



    她不是真的給馮俊成立規矩,只說一句就夠了,於是在他對過落座,拿起銀箸,端碗卻見碗裡還剩一口白粥,半塊豆腐。



    馮俊成欠身將那隻碗挪開,盛了另一碗給她,“還沒收。你吃這碗。”



    馮知玉默了須臾,抬眼穩聲問:“那碗是誰的?”她四下環視,“清早你這兒就有客人?”



    馮俊成不就此多言,反而留出片刻竟在不言中的靜默,馮知玉陡站起身,繞過錦屏朝他內屋走進去。



    屋裡全然不經修飾,一眼勘破荒唐事,最要命的,是架子床的腳踏上還遺漏了青娥一隻岫玉耳鐺。



    馮知玉款行出來,將那玉耳鐺擱在桌上,那玉里的棉絮比邊上粥水還密,成色極差,一看便是府裡哪個丫鬟遺漏下的。



    馮知玉坐回圓凳,端起碗用粥,馮俊成早吃完了,便只是挪菜碟子到她面前。



    “是我冒失,該猜到的,還闖進去。”馮知玉面上瞧不出什麼,實際幹嚼著醬瓜,嘗不出味道,



    “你也二十四了,



    應該的。只是你說我回去該怎麼面對若嵋?罷了,



    多說無益。那女子是你帶來的人,還是府上撥給你的丫頭?”



    “二姐,你見過她的。”



    “我見過?”



    “以前她在咱們家巷口賣酒,後來惹上官司,我監審她的案子。”



    這麼一通形容,就差叫出她的名字,馮知玉凜眉向他,眼裡除了惱火,還有實打實的費解。



    “那是個有夫之婦,還帶著個小孩子!你真是豬油蒙心,能和個婦人廝混到床笫間!是她叫你回江寧說那些話的?五年前你沒讓她哄去,五年後她扮個可憐,不過是稍有些姿色,就又要將你唬得六親不認了?”



    馮知玉越說越響,強壓著怒氣將聲量降下來,怕給別人聽去。



    馮俊成見她說起話顧不上快滾落的箸兒,替她從桌上拾起,架在碗上。



    “她沒成過婚,他們是兄妹兩個,那個小孩子是我的。”



    馮知玉駭然,那小孩子可不是個嬰孩,更不是個還在肚裡沒成形的肉團,那孩子四歲了……



    換而言之,五年前馮俊成十九,便和家門口那沽酒的婦人交媾廝混。



    馮知玉指端都在發抖,那感覺像數十年如一日的信仰崩塌。仰頭望了十多年的月亮,竟是顆黏在高處的飯粒子。



    她便知道,男人沒有不好色的,更沒有一個是要臉的。枉她曾將他當個男人中的異類,濁世裡的明珠,當真是她瞎了眼睛……



    馮知玉搖搖頭,話音輕淡,卻有她的分量,“你們欺人太甚,真的欺人太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