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29 章(二修)(第2頁)



    青娥趕忙加快腳步,恰此時馮俊成大步流星自儀門外趕來,他大概是怕終審來遲了,站定還有些喘,帽翅輕顫,胸膛一起一伏。



    他見青娥捉裙邁過門檻,要往外去,連忙將她喊住,“李氏!再一刻鐘就要升堂審理



    你的案子,你去哪?”



    青娥沒有停下,反而快步離開了縣衙。



    馮俊成正欲將她追回,郭鏞適時小跑出來,對馮俊成笑臉相迎,將人截下,帶至攢政堂,與師爺一起將適才青娥認罪經過詳盡闡述。



    那頭青娥剛一走出縣衙,外頭候著等熱鬧的百姓便一擁而上,衙役維持秩序,闡明情況,“李青娥提前認了罪,與秦傢俬了,縣衙今日不聽審。都散了,散了!”



    人群嘈雜道:“她認罪了?秦家大官人說的都沒有假?”



    “我就說她瞧著便不是個正經人,前幾日我可真怕她這案子就這麼翻過去了。”



    “小娼婦!”



    “這毒婦,做局騙人錢財!”



    青娥穩步走在流言之間,聽他們有的人說得對,有的人說得錯,眼裡淚花翻騰,愣是落不下來。



    一把爛葉菜砸上青娥脊背,她一回頭,見到那日菜市與她爭執的老豬狗,睜著個昏黃老眼,終於逮到了她“認罪”的一天。



    要不是青娥說不出話,她定要罵回去,狠狠罵回去才好!



    可眼下她只有腿腳還受控制,逃也似的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給我住手!縣衙門前聚眾鬧事,誰給你們的膽子,都散開去!”馮俊成從縣衙內追出來,就見到青娥步履蹣跚走在人堆裡,衙役們得他這一聲吼,連忙疏散起百姓,全都轟了開去。



    “為何認罪?”馮俊成追趕上青娥,氣喘吁吁站到她面前去。



    青娥緩緩抬高腦袋,眼瞼紅彤彤的。她無話可說,也對不起馮俊成這段日子為她找尋到的正義,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才是她應得的報應。



    “李青娥!”



    馮俊成見她繞開自己走遠,又追上去,“為何認罪?你不是信誓旦旦說沒有欺詐秦孝麟?為何改口?你的證詞我採納了,為何臨時改口?”



    起鬨的百姓被衙役們攔在幾步之外,但也有那不嫌事大的,躲在人堆裡朝青娥砸石頭子,她只要一停下來,就有東西打在身上。



    她快步走起來,真成了過街老鼠,惹來圍觀者越發急切的責罰,都覺得她是騙子,是個出賣色相詐騙錢財的毒婦,本該處以杖刑,卻因為秦家仁慈得以脫罪,因此在她走出縣衙的這段路上,人人都能躍身上位者將她唾棄,都能踩她一腳。



    馮俊成被眼前一幕鎮住,眼看事態失控,人堆裡有個不吝嗇的要拿雞蛋來砸,他心知不可為,卻還是擋在了她身後。



    蛋液混雜著蛋殼自緋紅公服滑落,這一下比衙役喊多少聲都管用,好事者見誤傷巡撫大人,還不趕緊逃了。不過馮俊成替她擋這一下,之後定會被人詬病,誰叫他判案時便向著她,少說背後沒有一些引人浮想聯翩的勾當。



    青娥被他舉動嚇壞,連忙轉身查看,就見到馮俊成雙眸沉毅緊盯著自己。



    “李青娥,隨我去到縣衙,我有話要問你。”



    青娥逃都來不及,誰要回到那縣衙去?她掙扎跑走,馮俊成站在原地,恍然發覺五年過去



    ,



    自己成了“圍獵”她的其中一員。



    他惴惴不安了大半日,



    隨即叫上王斑,不對,留下王斑,獨自上山尋她。



    山上佃農往往就住在自家那片茶園附近,因此家家戶戶隔得老遠,所以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做得如此鬼祟,分明只是想問她幾句話,卻特意步行走小道,孤身來在山腳。



    行至小院外,已是傍晚,花將軍搖著尾巴迎他。



    屋裡點著光亮,門大敞著,一眼望得見屋內景象。



    青娥坐在杌子上發愣,見他進門,嚇了一跳,睜圓了眼將他望著。那兩個眼睛哭得像攃過胭脂,此時已沒有淚了。



    “…大人,你怎麼來了?”



    馮俊成隨她目光回首看看,“可有人登門尋你麻煩?”



    “沒。還沒有。”



    馮俊成見她嘴皮摩挲,以為她要說什麼,誰知她站起身笑了笑,“對不起啊大人,最後關頭還是私了了,你追上山來就是為了問我這事的吧?”



    馮俊成只顰眉問:“你女兒呢?”



    “有人幫我看著,我這樣子嚇著她,晚點接她回來。”



    青娥將桌上雜七雜八的東西推開,“大人請坐,有什麼要問的便請問吧,我回答你。”



    她捧來茶水,失魂落魄不忘待客之道。



    馮俊成便也落座,兩手方上桌案,待她在面前坐下,這才溫聲問:“李氏,你在公堂上對秦孝麟的證詞可有半句虛言?”



    “我說的都是真的,要我拿什麼保證都行。”



    “那你又為何認罪?”



    “我本來就有罪,即便不是秦孝麟,我也騙過許多男人的錢財,我是騙子。”末了,她補上一句,“可我不是妓女。”



    馮俊成兩腮發緊,默不作聲。



    青娥笑了笑,“實話說,騙了那麼多人,我只覺得對你不起。馮大人,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我對你有愧。”



    她說罷,將茶碗滿上,端著來在他跟前,作勢跪下請罪,馮俊成當即伸手去攙,卻不小心抖落茶水在青娥領口。



    那是滿滿一碗熱茶,青娥燙得一激靈,連忙拉動胸前衣料,馮俊成大驚,飛快掣了桌上抹布給她。



    “噯,這可真是…”青娥也沒料想這個,伸手在胸前抹了兩下,狼狽起身,將手擋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