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22 章(二更)(第2頁)



    要問秦孝麟是誰,那是錢塘的花霸王,花是辣手摧花的花,霸是橫行霸道的霸,能在這兩件事上稱王,可見其家境殷實,有錢有權。事實也確實如此,他家裡做著錢塘最大的茶葉生意,二叔是杭州知府,放眼整個錢塘,沒人敢與他作對。



    青娥能與此人扯上關係也說來話長,須得追溯到她剛到山上做佃戶的那年。



    此處山脈連綿逶迤,徐廣德名下茶園是放眼望去有邊際的這一片,其餘那幾l座綿延不絕的茶山,則是錢塘秦家的地。



    秦家手底下就有許多農工,家生的奴隸,犯不著在外招人做活,但也有豐收農忙的時候,就從徐家借人,按工時結算,幫忙採收。



    青娥便是在秦家茶山招惹上的秦孝麟,他大老遠見過她一次,山野香花般的女子,不由叫吃慣山珍海味的官人垂涎三尺,只是見她身後揹著孩子,便沒再派人查明她身份。



    後來又過一年,他想起去年在茶園見過的貌美茶女,閒來無事又去瞧了瞧,今年她熟悉了此地環境,也認識了些人,揹著竹簍下山,和周圍婦女有說有笑。



    幾l個婦女見到秦孝麟,和他的轎子打了聲招呼,青娥也與他道了聲麟大官人吉祥,二人隔著轎子打了照面,叫他惦記到頭天早上。



    他叫僕役帶回此女消息,得知她是個寡婦,孩子舅舅偶到錢塘,其餘時候便是孤兒寡母兩個相依為命。



    秦孝麟心想這倒好啊,是個良家,也省得打發她丈夫,便拿出



    了些對付良家的手段,開始派人送些吃的用的到青娥家裡,無微不至照顧她的生活。



    起初青娥躲他都來不及,送的東西也不敢收。



    後來一個月過去,他還不露面,青娥才稍稍感到好奇,覺得這人似乎有些可靠,明知她有個孩子還如此鍥而不捨,不由得心生動容。



    那時茹茹三歲,正是難的時候,青娥獨身帶著孩子三年,早就身心俱疲,心想對方若真是個值得信賴的,也並非不能接觸。



    於是她便結識了秦孝麟,初相處對他印象極好。她是外地來的,又住在山上,不曉得他在歡場上的那些威名,一段相處真被他喬裝的溫柔給瞞住,覺得他才高八斗又溫情脈脈,正頭夫人早前病逝,也沒有急著再娶。



    那日青娥與他在山間散步,他無意間提起自己是永昌十二年的舉子,那年份叫青娥微微一怔,偏首睇向了他。



    算起來,他也該是永昌十二年的舉子。



    二人身後是明媚的日頭,青娥扭臉向秦孝麟,一瞬辨不清他面目,他狹長的鳳眸溫潤含笑,恍惚間,變作了一雙澄澈堅定的眼睛。



    直到秦孝麟俯身要來吻她,她才慌張別過臉去,“我不是這個意思…”



    秦孝麟只笑笑,“是我著急了。”



    他那次的確冒昧,但念在初犯,二人又相互看中,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可。



    青娥彼時二十四,是老姑娘了,還帶著別人眼中來歷不明的孩子,能遇上這麼好的人是為難得,錯過一次,容不下錯過第二次。



    她左思右想,看看自己的現狀,默許了秦孝麟在錢塘打點房產,予她做個棲身之所。等在他正頭太太的墳前敬過茶,便帶著茹茹搬家,給他做個外室,過上那丫鬟婆子環繞的平順日子。



    其實青娥也有私心,她想趁茹茹不記事,讓她認秦孝麟做爹,也算躍身成了小小姐,背靠秦家,將來能有個好出路,不必重蹈她的覆轍。



    至於那些情啊愛的,她嘗過滋味就夠了,早就不想了。秦孝麟願意將茹茹視如己出,這還不夠嗎?



    事情的轉折便在此處。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那天青娥到莊上誰家幫忙曬穀,那家漢子是個消息靈通的,又以為青娥清楚秦孝麟為人,便調笑著道出秦孝麟當年及冠在花樓豪擲,和人爭搶花魁的軼聞。



    青娥一聽,有些錯愕,但還是耐著性子,佯裝知情地問出了秦孝麟的真面目。



    她發覺秦孝麟一直都在騙她,他那正室太太也不是病死的,而是小產後秦孝麟在外花天酒地,自己墜井死的。



    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接納茹茹?莫說茹茹,就連青娥也只是他一時假裝深情的消遣。



    這就叫玩鷹多年,反被鷹叼了眼珠子……



    之後便有了開頭的一幕,青娥再也沒有見過秦孝麟,他大抵覺察了什麼,屢次叫徐廣德代他登門。



    本來說好過完年便帶茹茹搬去他那兒,現在早春三月,她都不曾捎回半句話,儼然回絕了這樁無媒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