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21 章(一更)(第3頁)
趙琪的憤怒真得不能再真,馮俊成見他情緒抵達頂點,旋即將青娥護在身後,到底是讀書人,還是沒能臉紅脖子粗,“有什麼衝我來,不要為難她。”
趙琪一下氣焰更旺,冷嗤一聲對他笑道:“成小爺這是何意?”他一把掣過青娥手腕,“我自家媳婦,怎麼我自己還管教不得?你們兩個做得出這些齷齪事,還怕人說了?”
青娥眼看趙琪動怒,怕他節外生枝,佯裝受驚地問:“琪哥,有話好好說。那你說嘛,你想怎麼辦?”
趙琪氣得肝疼,卻不得不順著她往下編織騙局。
“我想怎麼辦?我要揭發你們!”他變了變神色,惡狠狠的,“新科探花,江寧織造府的成小爺,你出身高、門第顯、有功名,我不能拿你怎麼樣,可是你和有夫之婦偷腥,捉姦見雙,這事傳出去,傳到江寧和順天府,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馮俊成一聽,果真被他的話給鎮住,但並未亂了陣腳,“你冷靜些,你不會那麼做的,直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曉得趙琪要什麼。
馮俊成問:“多少銀子你才能不再抓住此事不放?”
趙琪輕笑看向青娥,指著馮俊成道:“他倒是真聰明,可惜這麼聰明,也要被女人欺哄!”
青娥瞪他一眼眼,他張開手擲地有聲,“一百兩!少一分我都不幹。”
青娥兀的皺眉,早前他們至多在一個冤大頭身上騙六十兩,一來方便拿取,當日就能到手,二來數目不能貪心,免得遭人記恨,千里尋仇。
這回趙琪開口就要一百兩,顯見有意為難。
馮俊成面對趙琪獅子大開口,第一個念頭便是花這一百兩買他一紙休書,可當他看向旁側垂手而立的青娥時,恍惚間一個念頭躍進腦海。
她是知情的。
青娥也跟體會到了他的錯愕似的,舉目望向他,眼裡卻只有冷漠。
他們兄妹靠這招行騙,有時能將對方從頭到尾瞞過去,甚至到現在還覺得自己理虧,就該給趙琪拿那幾十兩銀子破錢消災。有時遇上聰明些的,便能在這一環節看破他們二人詭計,但也為時已晚,只能花錢了事。
馮俊成便是後者,他大約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不願相信。
“青娥…”馮俊成擰眉將她望著,眼裡容不下第二個人。
“你不和我走了?”
他竟只是這樣問。
青娥搖搖頭,後退半步,站到了趙琪身後,“成小爺,拿了錢,琪哥便不會為難你了。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不必擔心我們再拿這事威脅你。”
之後大概有兩年,青娥想起那日他的眼神都難以釋懷,但那都是後話,此刻面對他,她反而有種泰山崩於頂而臨危不亂的冷靜。
那種冷靜是在為她避險,否則她真的
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如果她真的選擇跟他走,
那他就被毀了。
她做不出這樣的事,她盼他將來過得比誰都好。
碼頭上人多起來,他們便到船上去說話,青娥沒有上船,先行回了酒鋪。
後來據趙琪說,王斑前前後後跑了兩趟,才將那一百兩湊出來。馮俊成雖是江寧織造府的少爺,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覺挪出一百兩也並非易事,但不論如何錢都到手了,馮俊成出奇地大方,一百兩推給趙琪,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青娥想,或許那時候他還覺得事情仍有餘地,還想著要帶她走,要拿一百兩買趙琪休書。
只是對她而言,他們的故事在那艘船靠岸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當天夜裡,酒鋪的兩個大活人憑空消失,帶著那一百兩,走當地江湖混子的門道,悄無聲息出了城。
……
馮俊成割捨不下,一夜未眠,次日他翻牆去尋她,只看到物是人非,和一隻跌落在地的龍女儺面具。
此時他還是不相信自己被騙,即便她都那樣說了,他仍舊沒聽懂一般,只覺得是青娥不堪重負,或受趙琪威逼,連夜被藏身在了何處。
可他沒有讓人去找。他不敢找。
不找她就還在江寧某地,不找就不是音訊全無。
可王斑還是打聽到了那馬員外家少爺的消息,根本不敢將他告訴,只敢先說給江之衡聽,江之衡聽後勃然大怒,勢要上官府去告青娥夫婦,被王斑趕忙拉住。
“衡二爺,你就不要再激我家少爺了。”
“激他?”江之衡聽後怒極反笑,“我今日還就是要激一激他!成天爛醉如泥行屍走肉一般,還要我替他遮掩,這藉口我是一天也找不下去了,我還告訴你,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江之衡蹭蹭上樓,一腳踹進酒樓廂房,馮俊成果真昏昏欲睡地橫在酒桌上。
他將人拉起,“你起來,沒死就聽著!”
馮俊成醉眼惺忪,見他來,要拉他吃酒。
江之衡按著他道:“聽好了,你那趙大嫂子就是個騙子,你信不信的她都是個騙子,還記得那個趙琪在賭坊見到躲著走的馬公子?你知道他為何躲著走?你看著我!”
馮俊成不堪其擾,長吁氣,目光看向別處,仍在出神。
江之衡道:“他們在上元就四處做美人局行騙,上元縣衙門還有他們的案宗,他們混江湖的有路子文書作假,更換戶籍又跑來江寧作案!還不明白嚒?她是如何欺哄得你,就是如何欺哄得他!”
她是如何欺哄得你…就是如何欺哄得他……
馮俊成低垂的腦袋動了動,頹然將人推開,醉醺醺從坐榻上抄起個什麼東西,狠狠砸在地上。
江之衡嚇了一跳,罵他一驚一乍。
定睛細看,是兩張粗製濫造的儺面具,一男一女,四分五裂躺在地上。
馮俊成顰眉定定看向那一地殘片,呢喃自語。
“她是如何欺哄得我,就是如何欺哄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