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7 章(第2頁)
鄭夫人是閨秀出身,能養出這麼個脾氣,可見她在孃家也是被捧在掌心的珠寶。她生黃瑞祥時難產,險些丟了性命,因此對這個拿半條命換來的兒子格外寵愛,寵得沒有邊際,膝下三個孩子,淳書、瑞祥、韶慧,唯有黃瑞祥的名字是由外祖起的。
也唯有黃瑞祥最不像黃家的孩子。
黃老爺斜睨鄭夫人一眼,疲於應答,索性拂袖離去,讓黃瑞祥跟著自己出來,徒留婆媳二人在屋裡面面相覷。
這家裡的人,馮知玉一個也不喜歡,相較之下對這婆母還算有些同情,
鄭夫人不滿意她也是該的,她是庶女,又年長,還打從心底不服管教,鄭夫人自詡內宅唯一權威,倘若這點權力都要被人撼動,那她幾十年的青春豈不白白荒廢在了這高牆內?
因此馮知玉不厭惡她,只希望自己若干年後不要這麼面目可憎。
鄭夫人繞著屋內茶桌轉了一圈,信手抄起一本翻開的詩文,映入眼簾便是一句,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1
“這詩經回回見你翻在手邊,你要真這麼愛讀書,便早些給我黃家生個小孫兒,帶他識字知書,好過整日無所事事和你丈夫爭吵。”
馮知玉掛著腦袋斂衽見禮,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鄭夫人不在意,心滿意足丟下那本詩經,帶著一眾僕婦走了出去。
那本詩經算是馮知玉的陪嫁,是早年馮俊成讀書時候管他借的,借了就再也沒還。他想要書,總有更新更好的,她想要書,便撿他看過的來看。
好在他看書認真,看過定有批註,而她也喜歡看他寫的批註。
小丫鬟給馮知玉拿熱巾子敷腰上淤青,馮知玉趴在塌上,默不作聲,扭臉向窗寮外。
窗外秋黃,乾枯的葉片落在地上發出輕響,焦黃卷曲的葉片像極了被時常翻起,微微彎折的詩文。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2
馮俊成唸到此處,打了個盹,托腮看看天色,竟已開始暗了。這本《詩三百》不論時隔多久,拿出來翻上一翻,總有貼他心境的一首。
憶起昨日酒鋪的一幕幕,便又有些痴醉,叫人不由輕嘆一聲造化弄人。
既知都是自己一廂情願,就趁清醒,做個了斷。
馮俊成叫來王斑,讓他外出打一壺酒,他獨自吃過,睡上一覺,便從此將那間酒鋪,連帶著那些卑鄙的念頭都就此忘卻了罷。
王斑不清楚主子的想法,只當他這是讓自己牽線搭橋去,於是扯了個由頭出府,想幫主子旁敲側擊,試探試探那沽酒婦人的意思。
哪知來到趙家酒鋪,只見門板緊閉,十分反常。
王斑敲敲門,門裡沒有動靜,他又敲了敲,以不高的聲量道出自己是馮府的王斑。
門裡總算傳來應答聲,青娥原本正昏昏沉沉地睡著,聽見外有人叫門,在床上翻來覆去地難受,待聽清楚來人是王斑,眼睛倏忽睜開,趕緊拖起身子裹上小襖,吸吸鼻翼去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