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 作品
第 3 章(第2頁)
那晚……
馮俊成不由站住腳,回憶起那晚燭火昏黃,夜深酒酣,他頭昏腦漲,如醉如夢,瞧見美人斜靠,自簾後騁目張望……
迎面吹來微風,一抬頭青天白日,枝頭麻雀蹦來跳去嘲他發夢,馮俊成顰眉輕嘆,拍拍腦袋,腳步焦急背手行過月洞門。
幾面牆外,另一戶寒酸人家。
美人正拍桌子拿趙琪問罪,“琪哥,我後院那壇十年的花雕是你動過了?”
趙琪才下寶局,神采飛揚不當回事,“是我開過,嚐了嚐。你不說我都忘了,明日你帶兩壇花雕送到馮府南門,他們老夫人做壽,咱們鄰里街坊也該送些薄禮。”
青娥擰眉掐腰,不知他在玩什麼把戲,“那酒馮府看不上,卻是我半月的進益,人家來買都是按兩,你倒好,一罈一罈往外送。你要在外面結交什麼人和我沒關係,做什麼動我鋪裡的東西。”
趙琪也板起臉來,“話不是這麼說的,那馮府就是咱們家鄰居,他家老夫人五十大壽,莫說咱們家,這條街上就沒有不上心的。你說得對,馮家看不上這酒,可說到底是咱們一片心意,那成小爺給的銀子難道還買不起這壇酒嚒?”
他總有道理,青娥只得橫眉將他看著。
趙琪又道:“讓人家知道了,反而覺得你哥哥我小氣。”
“人家才沒空管你。”
“這都是為了我們兩個的將來,你信我的,這酒不叫你白送。”
青娥蹙眉不解,“從前你我行騙是為了一口吃的,現今我們有了自己的生計,為何還要盤算這個盤算那個?”
“噯,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交際,怎麼能叫盤算。”趙琪一筆帶過,稍顯不耐地掀簾進了後院,“明日你千萬記得去。”
痴痴呆坐片刻,青娥起身抬高門板將鋪面半掩。
對著細長條的門縫往外望,不遠處便是秦淮分出的小河,能聽見婦人搗衣,孩童嬉鬧,自己熬到二十沒被閻王收去,想過的無非就是這麼簡單的日子。
偏她前二十年來作惡多端,哪怕金盆洗手回頭是岸,也逃不開這求而不得的懲罰。
日月交替,這就來到馮老夫人壽辰當日,青娥天不亮敲響了馮府角門。
來應門的是個年歲不大的丫頭,以為送菜的來了,開門卻是巷口沽酒的美婦人。
那美婦人今日頭戴一條湛藍絞纈的巾幗,臉上點綴了些胭脂,眼珠水潤飽含期待,叫人難以對她說出重話。
小丫頭仔細將她打量,生怕遺漏哪處美貌,“你…你是來找誰的?”
青娥面上蕩起抹笑,梨渦淺淺道:“我找望春和逢秋兩位姐姐,煩你傳話。”說罷,她從善如流自袖中摸出兩枚銅錢,遞給那小丫頭,“姑娘還請拿著這個,換些綵線也好。”
小丫頭眼珠轉一轉,收下了銅板,讓青娥在門外候著,她這就去喚人。
等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逢秋獨自來了,不見望春,她扶門將青娥上下端詳,眼光駐留在她臂彎的竹籃。
“青娥,你怎會來?”
逢秋與青娥還算相熟,二人歲數相近,在酒鋪也有得來聊,青娥笑了笑,揭開竹籃上的布頭,籃子裡躺著兩壇花雕酒。
“從昨日貴府就格外熱鬧,叮叮哐哐像在籌備大事,我問過才曉得今日是府上老夫人的壽辰。逢秋,這酒你拿進去,不是我攀附權貴,只住得實在是近,要知道了今天是什麼日子還不送點什麼,未免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