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餘舟 作品

第110章 光 元光前夕。(第2頁)

 


    聯想到太皇太后突然提起衛家人又提起尚謹,這是什麼警示敲打?
 


    她兒子就是個孩子,說破天也就是因為衛家和皇帝關係好點,總不至於因為這個成了太皇太后的眼中釘啊?
 


    上位者的一句話足夠令人猜測出十幾層深意來。
 


    “不必如此緊張。”似是感知到她難以掩飾的不安,竇猗房嘆道,“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她是太沖動了。”
 


    竇猗房也沒想到女兒在沒和她商量的情況下就直接行動了,反而助推了劉徹和衛家人的關係。
 


    其實她明白女兒要做什麼,除了給衛子夫施壓,最重要的是要除去衛子夫的倚仗。
 


    誠然,劉徹當時對衛青和衛長君壓根沒什麼印象,但衛子夫受寵,必然會提拔衛子夫的親人,這便是外戚的起始。
 


    沒了衛青和衛長君,衛子夫在宮中能倚靠的只有薄情的帝王和那個不知男女的孩子。
 


    劉徹到時候再生氣也不會真把劉嫖和皇后如何,至多憐惜衛子夫幾分,不過如此。
 


    可若衛青衛長君受到重用,即使衛子夫生的是女兒,即使衛子夫失去劉徹的寵愛,可有得勢的母家,總歸多重倚仗。
 


    或許是衛青命不該絕,從劉嫖計劃失敗的那一刻起,衛青步入劉徹的視線,一切都不可控了。
 


    她的女兒實在是太過自信,以至於連衛青身邊有群什麼人圍繞著都沒調查清楚就貿然出手了。
 


    畢竟誰都不會覺得一個奴隸出身的少年能在建章營裡討到什麼好,更別說有厲害的朋友了。
 


    誰能想到衛青交到了不惜為他得罪大長公主的朋友?
 


    也怪不得女兒要除掉衛青,她關注過衛青,足夠努力,足夠有天資,人格魅力很強,如今這不就是日日在劉徹身邊成了近臣嗎?
 


    “太皇太后……”
 


    “我只是聽說你兒子如此年輕就已隨你行醫,想必是個有本事有志氣的,感嘆一句罷了。”竇猗房忽然笑了,“想來他以後定是一代名醫,未來做太醫之首也不是不可能。”
 


    “謝太皇太后讚譽。”
 


    說實話,她不希望尚謹做太醫,宮裡的事情複雜不已,一旦牽扯進去便很難脫身。
 


    這孩子最講義氣又心軟,他和衛子夫關係好,想獨善其身都不行。
 


    “只是他向來心軟貪玩,成不了大器,能得太皇太后一句讚賞已是不易。”
 


    她覺得自己的孩子成不成大器都無所謂,隨心而行即可,這麼說是自謙也是暗示。
 


    “心軟有什麼不好?醫者自要有一副柔軟的心腸才行,若是能勸得身邊人更好。至於貪玩,孩子哪有不貪玩的?倒是徹兒都這麼大了,還喜歡去找他帶著他玩樂,孩子心性。”竇猗房難得一次說這麼多話。
 


    與其說孩子心性,倒不如說劉徹在試圖擺脫竇猗房對他的控制。
 


    竇猗房心中很清楚,皇后是保不住自己的位子的,館陶性子更是要強,她如今能為女兒做的不多了。
 


    好在劉徹也是顧念親人的,女兒至少可保一生榮華富貴。
 


    她這一女二子,如今只剩一女,便將自己的所有都留給女兒。
 


    “母親在走神?是宮裡出了什麼事?”尚謹伸手在尚伯瑩面前晃了晃。
 


    尚伯瑩這才回過神,搖頭回答:“無事。”
 


    她最後還是忍不住和尚謹重複了太皇太后的話。
 


    尚謹聽完連表情都沒變,只是安慰尚伯瑩說:“母親不必擔心,一切都很好。”
 


    “我們不過是個小人物,或許太皇太后只是感慨罷了。”
 


    “我又沒擋別人的路,以太皇太后的地位和品性,總不至於我好好走在路上便踢我一腳。”
 


    “是我太緊張了,這還是頭一次見到氣場如此厲害的大人物。”
 


    尚伯瑩也見過劉徹,但是劉徹跟衛青尚謹在一起向來都是沒什麼架子的,她幾乎沒感受到過劉徹給人壓迫感。
 


    她似乎骨子裡就不喜歡別人高高在上的看著她,皇帝也好,太皇太后也罷,要是擺出高高在上的恩賜模樣,她都厭惡得很。
 


    劉徹覺得最近自己也太倒黴了,肯定是跟火犯衝,都想去算算命數了。
 


    先是二月的時候,遼東的高廟發生了火災,接著四月高祖陵寢的便殿又失火了。
 


    他本來不覺得有什麼,結果有人呈上了一份文書,是江都相董仲舒所寫,竟認為這是上天讓他要反思自己的過錯。
 


    他氣急敗壞,雖然這兩件事確實糟糕,但跟他有什麼關係?最多也就是底下的人沒有好好看守。
 


    劉徹還不知道,自己摸到了歷代帝王應對“天人感應”的精髓。
 


    “難怪陛下這幾日心情不好。”尚謹笑眯眯地看著劉徹,“可是陛下覺得,董相國圖什麼呢?”
 


    衛青也在一旁勸說:“陛下,他不過是急於應證自己的學說,讀書人一根筋也很正常。陛下看重他,何不提點幾句?或是略施懲戒即可。”
 


    尚謹附和道:“是啊,這文書是偷來的,本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要是因此嚴懲相國,反倒惹人非議。”
 


    劉徹是個聽勸的人,至少對上衛青和尚謹,他還是很聽勸的。
 


    最終選擇敲打了董仲舒一番,又著了五日的素服,以表反思之意,因此還被不少人誇孝順。
 


    建元六年,五月丁亥。
 


    權傾朝野的竇太皇太后合上了眼,臨終時,她將自己所有的財物都留給了劉嫖,這是她對女兒最後的庇護。
 


    劉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沒了父親,沒了弟弟,如今連母親也失去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竇太主如今只是一個脆弱的女兒。
 


    她對劉徹的態度無形中多了幾分尊敬。
 


    母親先前字字句句的教誨,都是教她如何保全自身,其實她再擅長不過了。
 


    她一向很會打親情牌,也很會平衡親人之間的關係。
 


    好比從母親偏愛幼子一直到劉武派人刺殺重臣,她都在母親和兩個弟弟之間斡旋。
 


    她是母親最貼心的女兒,是可以讓弟弟依賴的阿姊。
 


    尤其是劉武出生後,她與劉啟的關係便更加好了。
 


    母親偏愛劉武,她卻更喜愛劉啟。
 


    即使不為別的,只為她和劉啟比之劉武多相處了七年的時光。
 


    但這並不妨礙她對劉武也很好。
 


    她實在不明白為何母親會偏心到那種地步。
 


    要不是她從中平衡,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子。
 


    其實母親說的道理,她都懂。
 


    她明白,日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肆意妄為。
 


    如今天下的掌權者不是她的母親了。
 


    母親能掌權,除了能力,終究是因為她的兒子和孫子是皇帝。
 


    她能做人人敬畏的竇太主,除去大長公主的身份,還是因為有母親在。
 


    而沒了母親,她只是大長公主,只是皇帝的姑母,她沒有那份天然的權力來源。
 


    因此她必須改善和劉徹的關係,好在雖然之前有矛盾,但她和劉徹的關係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