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黑白悖論
大地在顫抖。
小嗶嗶村上空漫天黃雲，那不是天上的雲，是地上揚起的塵土。
巨大的轟鳴聲是無數鐵蹄踐踏在地上發出的，其中夾雜著恐頜豬和郊狼的嘶吼。
藤原武嚇得一回頭，張哲翰和伊曼已沒了蹤影，低頭想了想，沒進村，轉頭往北走去。
兩次一進副本，npC的臺詞裡就有“啷咯啷和啫喱啫在打仗”的臺詞，小嗶嗶村就在npC戰場邊上。
祝先生、洛可他們的副本任務一定不一樣，否則不會幫郊狼打恐頜豬，但不管怎樣，這種副本的終極任務，要麼是幹掉狼王，要麼是幹掉豬王，祝先生能自由進出副本，各種可能他一定都試過，一直沒能成功意味著這兩種情況都很難通關。
中天境很強，但在半神面前根本就不夠看，想殺Boss難如登天，而正反兩派的Boss不可能自動殺死對方，或者說，副本的邏輯不允許設定的敵對雙方自己分出勝負，所以通關的關鍵一定不在狼王和豬王誰殺了誰。
要想知道怎麼回事，還得像其他副本一樣做任務，說一千道一萬，副本存在的底層邏輯還是任務。做任務就得有道具，張哲翰兜裡目前唯一的道具就是那塊狼皮密卷，齊齊爾曾經說過，那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留下的”，由此可見，任務的關鍵還在恐頜豬，找到和這塊密卷相對應的場景，或許能獲得更多線索。
狼皮卷能拿到意味著從來沒有人觸發過相關劇情。狼界與人界區別太大，最麻煩的是語言不通，想要觸發任務很難，就這塊狼皮密卷，如果不是因為柳依依，誰也想不到這個道具會在那名古猿身上。不過張哲翰也總結出了一條不知道是不是規律的規律，道具和任務線索還是有與眾不同的地方，比如被相思斷殺死的那名古猿就是天極境而不是普通的npC。
“咱們是不是要幫恐頜豬殺郊狼啊？”伊曼緬刀一揮劈死一頭撲到跟前的郊狼。
張哲翰沒答話，拉著她的手一個瞬移往河邊掠出200米，和戰場拉開距離，戰鬥雙方狼在左豬在右，他這一掠便是到了郊狼大軍的背後。
張哲翰取出犀狼戰斧，對伊曼道：“從後面抱著我。”
伊曼踮起腳尖雙臂一環，掛在他脖子上，“這樣嗎？”
“呃呃，你勒得我喘不過氣。”張哲翰憋紅了臉，“抱腰，保持皮膚接觸就行！”
“哦。”伊曼雙臂環繞他的腰，臉貼著他的脖子。
張哲翰面對戰場，雙手舉起戰斧，奮力往下一劈，口中大喝：“陷陣飆！”
這次發出的陷陣飆和以往可大不一樣，除了加持“九天”和“破息”，最重要的是伊曼的“倍增”，威力大了一倍，至少相當於鈞天境發出。
張哲翰沒想到威力增大，犀牛的數量也增多了一倍，戰場上狂風大作，蹄聲轟鳴，近千頭成噸重的犀牛向前衝去，樹木摧折，彷彿天塌地陷，正在交戰的成百上千匹郊狼在犀牛的鐵蹄下死的死傷的傷，能剩下的都是那些中級小狼王，都是天極境。這一斧子下去，把狼群大陣撕掉了一大塊，幾乎是整個參戰狼群的四分之一。
“誒，恐頜豬也誤殺了一些。”伊曼在後面叫道。
死的都是前面和郊狼正膠著在一起的豬，恐頜豬的大部隊距離相對較遠，來得及掉頭跑，而犀牛在衝撞郊狼之後到一定距離也會自動消失，所以恐頜豬死的並不多。
哞嗚——
張哲翰聽出來是領隊的恐頜豬指揮官發出的衝鋒號令，陷陣飆一過，恐頜豬無疑佔據了上風，此時趁勢掩殺正是時機。
背後的伊曼手裡現出轉輪手槍，另一隻手在腰間一拍，全身上下瞬間被明光鎧覆蓋，張哲翰腳下一縱，想從撕開的口子穿越過去，就在這時，左前方五六百米外一匹體型巨大的黑色郊狼往這邊馳來，那個頭沒有狼皇大，卻比一般的小狼王大了一圈，搞不好是狼群的總司令。一般的小狼王都是天極境，這總司令級別的狼王可能會是中天境。
張哲翰一看不妙，啟動瞬移，雙手端著mg-42通用機槍對著左前方扣動扳機。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電鋸撕布般的槍聲響起，密集的彈幕向狼群傾洩，密密麻麻的子彈疾風驟雨般射向疾馳而來的狼王。
許多郊狼應聲倒地，大一點的狼王努力避開，而那匹大狼王卻只被阻滯了一下，不閃不避，繼續攻來。有倍增攻擊力的機槍子彈對它還是造成不了太大的傷害。
張哲翰揹著伊曼疾速穿過狼群間的縫隙，縫隙在快速合攏，那匹大狼王巨大的身軀劃出一條弧線，盯著張哲翰追來，眨眼之間就要追上。
千鈞一髮之際，豬群中奔出一頭體型和大狼王差不多的豬王，迎著大狼王衝了過去。
轟！
狼王和豬王撞在一起，電光火石之間，迸發出超乎想象的衝擊波，周圍五六百米範圍內無論是郊狼還是恐頜豬都被震成碎塊，張哲翰此時正在衝擊波的邊緣，突然感到背後一震，一股強大的衝擊力推著他往前飛，伊曼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在他後頸上，待到瞬移抵達800米外的森林時，伊曼已軟軟地趴在他身上。
張哲翰忙把她抱在胸前，只見她雙目緊閉，嘴角掛著血絲，不省人事。剛才那巨大的衝擊波全都讓伊曼替自己扛下了，否則現在人事不省的應該是他。
“伊曼！伊曼！你醒醒！”張哲翰搖晃著她軟軟的身體大叫。
“彆著急，喏啦。”一個渾厚而溫和的恐頜豬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我來看看好嗎？”
張哲翰回頭一看，是一頭比齊齊爾還要大的恐頜豬，威壓異常強烈，這頭恐頜豬恐怕也是個中天境，最低限度也是鈞天境。
張哲翰把伊曼放在草地上，對恐頜豬說道：“謝謝，你快看看她怎麼樣了。”
恐頜豬把大豬鼻子在伊曼臉上嗅了嗅，說道：“她沒什麼大事，只是被震暈了，這件衣服很厲害。”
他說的“衣服”當然是明光鎧，遠古猿人沒見過鎧甲，但他能說出“衣服”這個詞，說明他接觸過現代人。張哲翰現在的外貌是祝先生的古猿形象，伊曼也是一隻黑色古猿，它能開口和自己說話，說明他默認是在和古猿交流，而能如此順暢地交談，也說明它是被匹配進來的狼界天行者而不是npC。
張哲翰取出一顆還原丹塞進伊曼嘴裡，舒了口氣，戰場上大狼王和大豬王只對了一招便各自退開，狼群和豬群也因為剛才的衝擊波各自退開一公里，雙方暫時處於對峙狀態，誰也不往前衝。
這個天行者恐頜豬會不會和齊齊爾有什麼關係？張哲翰試探著問道：“您認識齊齊爾嗎？”
“齊齊爾？齊齊爾？他在哪兒？”恐頜豬前蹄刨地，看上去很激動。
“您是……”
“我是齊齊爾的母親啊！”恐頜豬說著，仰起頭哞嗚叫了一聲，呼的一陣風，一頭比她還大的恐頜豬出現在眼前，是一頭雄性恐頜豬。
“怎麼了黑黑爾，出什麼事了？”雄性恐頜豬問道，張哲翰可以確定，他絕對是中天境。
“他，這個喏啦說，齊齊爾……”黑黑爾激動得話都說不連貫了。
雄性恐頜豬看向張哲翰，說道：“喏啦，我叫白白爾，是齊齊爾的爸爸，你知道齊齊爾在哪裡？”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張哲翰撓了撓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白白爾急道：“你不相信？”
“不，不，我只是覺得太巧了。”張哲翰忙解釋，“齊齊爾剛才還和我在一起，他也在這個片片裡，我們是好朋友。”
“真的！太好了！”黑黑爾激動地叫道，“快，快帶我們去！”
這仗說不打就不打了，看來他們也是在刷級做任務，做任務哪有找兒子重要，也算是人之常情。
“好，咱們這就去。”張哲翰俯身抱起伊曼，還沒等他抬腿，白白爾大豬嘴一挑，就把他們挑上了自己的背，問道：“往哪邊走？”
張哲翰穩了穩身形，指著村東面：“那邊，喔喔山。”
白白爾四蹄一縱，張哲翰只覺得耳邊眼前一花，耳邊呼呼作響，就像在時空隧道里穿梭，完全看不清疾速倒退的景物。
不一會兒，嘎的一聲，白白爾剎住腳步，四周激起一片塵土，張哲翰定睛一看，這才幾分鐘啊，就已經站在20公里外的喔喔山腳下了，想象不出來這比大象還要龐大的身軀是怎麼跑這麼快的。
“是這裡嗎？”後面的黑黑爾問道。
張哲翰還沒答話，白白爾仰天長嘯：“哞嗚——”
幾秒鐘後，山上咕咕洞方向也傳出長嗥：“哞嗚——”
那是齊齊爾激動的聲音，黑黑爾一縱躥了出去，緊接著張哲翰又眼前一花，耳邊呼呼，眨眼間已到咕咕洞前。
齊齊爾站在洞門口的草坪上，激動地大叫：“媽媽！爸爸！”
三頭恐頜豬以他們的方式“擁抱”在一起，哞嗚哞嗚的叫聲此起彼伏。
張哲翰抱著伊曼一個瞬移進了咕咕洞，苦瓜正在乾草鋪上盤腿打坐，寧妮正在教他五心朝天，看張哲翰抱著伊曼進來，忙問道：“她怎麼了？”
張哲翰把伊曼放在乾草鋪上：“沒事，震暈了，休息一會兒就好。”
寧妮把纖手搭在伊曼脈搏上：“發生了什麼？”
“我們遇到恐頜豬和郊狼大戰，她替我扛下了傷害，如果不是她穿著明光鎧，我們可能都回不來了。”
寧妮在伊曼身上摸按了一會兒，鬆了口氣：“嗯，確實沒受傷。外面齊齊爾怎麼叫得那麼歡？”
“我找到他的父母了，讓他們獨自待一會兒，別去打擾，他們失散很久了。”
“太好了！剛才路上齊齊爾還嗷嗷叫呢，原來是想爸爸媽媽了，好可憐。”
哞嗚——
洞外傳來齊齊爾的叫聲，張哲翰聽出來這是在叫他，“妮子，咱們出去吧，齊齊爾在叫我呢。”
寧妮挽著丈夫的手出了洞，此時張哲翰已恢復了自己的樣子，齊齊爾的父母一愣，齊齊爾解釋道：“翰裡會變化，這才是他的真實容貌。”
張哲翰介紹道：“這是我的妻子寧裡。”
白白爾卻道：“翰裡，你們是新喏啦？”
這回輪到張哲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說的“新喏啦”的意思是現代人，“你們還見過其他新喏啦？”
黑黑爾道：“是啊，一個女喏啦，也聽得懂我們的話。”
能聽得懂猿語和豬語的除了張哲翰之外只有佈道者，“那位女喏啦是不是姓龔？”
黑黑爾搖搖頭：“沒有宮，她說她叫布里，也很漂亮，和她在一起還有一個男喏啦。”
“布里”一聽就是佈道者的意思，一男一女，應該不是龔麗和祁清揚，沒聽他們說過，難道是伏羲和女媧？
問佈道者的長相毫無意義，他們每十天就會換一個樣子，“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兩年前，在片片之外，她教了我們很多新事。”
難怪兩人說的話比野豬島那些古猿詞彙要多得多，張哲翰沒再繼續問，初步判斷可能是伏羲女媧，如果他們也在狼界，那位把巨木當暗器救自己的可能就真的是女媧了。
還是先解決副本的事吧，張哲翰問道：“您二位對這個片片知道多少？”
黑黑爾道：“我們進來很久了，去過很多地方，做過很多事，可還是出不去。”
這句話讓張哲翰確認了一件事，這個副本必須通關才能出去，“這個片片刷新過嗎？”
“刷新？”白白爾迷惑不解道，張哲翰換了個說法，“就是殺死的喏啦、啫喱啫和啷咯啷又活過來了。”
做過副本的人自然明白這個意思，只是叫法不一樣，白白爾馬上學會了新詞：“刷新，哦，你說的是回回，當然刷新過，而且隔幾天就刷新。”
刷新通常是某個通關的關鍵人物死掉，系統判斷任務失敗才會刷新，難道是祝先生又知道這樣的關鍵人物？可也不應該隔幾天就刷新啊，殺關鍵人物人為製造刷新是為了破壞對手通關拿到獎勵，祝先生的對手是誰？龔麗還是女媧？
“不是殺了啷咯啷的大王就能出去嗎？”
“是的，殺啷咯啷的大王和啫喱啫大王都能出去，但非常難，我們啫喱啫也有被吸進來過的，據說只發生過兩次。”
能殺死半神的只有半神，但有一個悖論，這不過是甲級副本，半神是不能匹配進來的。
白白爾看出了張哲翰的疑問，解釋道：“半神都是因為出不去，在片片裡升級成了半神，時間很久很久很久。”
白白爾連著說了三個“很久”，那一定是真的很久，只有通關才能出去，那匹配進來的人只能在副本里熬，升級到半神再打敗半神才能出去。
“不過，片片的話說的是錯的，據我所知，殺了啷咯啷大王只能出去，不能通關，得不到片片獎勵。”
白白爾所說的“片片的話”應該就是副本提示，也就是說即使完成了“協助郊狼打敗恐頜豬”也只能出去，不算通關。
難怪祝先生要用柳依依脅迫自己通關，他們肯定一直在煩惱這件事，而他們幫助郊狼打恐頜豬也一定不是要殺了豬王，正相反，他們在維繫平衡，保證狼皇和豬皇都不死，哪個死了都會導致副本結束，無法繼續通關。
“那……怎麼才能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