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不自覺和稀泥

皇后、鈕祜祿妃不語。科爾沁有心思她們都是知道的。從前好歹還有個慧妃在後宮裡杵著，科爾沁想，皇上也三言兩語就打發了。

如今，距慧妃薨逝，也將近一歲了。科爾沁起心思，是正常的。

皇后對固倫興平長公主不軟不硬、帶些刺地把話頂回來，也沒什麼好生氣的。固倫興平長公主的態度是要緊的，她越是態度跋扈，皇上只會越是抗拒。

對於固倫興平長公主，最緊要的，是太皇太后的態度。如今就等著太皇太后發話，是人是鬼，就看這一遭，就能看出來了。

很難說，固倫興平長公主的心思，不是受了她的母后——太皇太后的影響。

只能說環境決定性格。

固倫興平長公主很難不起心思。她生在那樣的時候，見證過這樣的奇蹟。

所以也不能想明白，無論是哪個坐在皇帝位置上，皇上都不允許科爾沁再出皇后。甚至皇上都不願意宮中再出一位蒙古的嬪妃。

正如在固倫興平長公主眼裡心裡，出身蒙古科爾沁，絕不會是阻礙，但絕對是助力。

固倫興平長公主更也是清楚她的優勢在哪裡。她有一個科爾沁出身的嫡親額涅。

太皇太后，無疑是看重孃家的。

所以，當初即便舅舅犯下大罪，即便皇父起了心思，欲要將她另嫁。太皇太后亦是一力做主，將她這個嫡公主嫁回了科爾沁。

所以，即便皇弟即將大婚後親政，大婚的人選，也從來未曾能過跳出了科爾沁的範圍。

很難說，一方面，是因為攝政皇父多爾袞勢大，皇弟與科爾沁再度聯姻，無非是增強科爾沁在皇弟身後的影響力和大力支持。並加強滿蒙聯姻的影響力以及國策。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何嘗又不是太皇太后的私心。欲要提拔孃家的私心，從前如此，如今亦是不會變，從今往後，亦是難生變故。

故而固倫興平長公主話畢，也在信心十足地等著親額涅表態。

皇額涅歷經三朝，也在後宮盤踞三代。科爾沁欲要再進人來，自然需經皇額涅表態，大大增加可能性，便是進來了，也少不得皇額涅多多照顧。

她嫁去蒙古多年，更是嫁去科爾沁多年，如今都有子有孫的人了，固倫興平長公主的榮辱，早就與蒙古科爾沁緊緊綁在一起。

也不能怪她為自己打算。人皆利己！這是本能。

只能說，固倫興平長公主是會打算的，算盤打得很好。

只是很難成真。

太皇太后都活了多少年的人了，陪了太宗皇帝那麼多年，又輔佐先帝以及當今皇帝之時，和多少人精子大臣勾心鬥角裡走過來的。

長女的小心思，在她跟前就跟白紙一樣透明。

太皇太后也無語，她自然是盼著科爾沁的嬪妃入宮、得寵，但再如何得寵，也只是得寵而已。皇后到底是皇后，是需要天下人敬著的。

要送妃嬪入宮來，還對皇后這般作態。太皇太后也對長女的智商生了幾分擔憂！便是嬪妃入宮來，也是要在皇后手底下過日子的。

皇上大了，也有自己的心思。

太皇太后嘆了一口氣。“吾老了，女兒的孝心、兒媳婦的孝心、孫媳婦的孝心，不管是哪個，只要孝順吾，吾來之不拒。都是一樣的，難不成還要特意等著誰來孝順不成！”

看了兒媳婦——皇太后一眼；兩個女兒，都是固倫長公主；孫媳婦——皇后、鈕祜祿妃、裕親王福晉、恭親王福晉。

鈕祜祿妃算不得正經兒媳，但在滿清初期的時候，五妃，都算得太宗皇帝的正經妻子，只是先後之分罷了。

鈕祜祿妃，家世、為人，自然擔得起看重。

“皇額涅！”固倫興平長公主嗔著撒嬌道。皇額涅沒有偏向誰，於她而言，那就是沒有偏向她了。

“皇額涅，”皇太后適時出來打了圓場，看了一眼皇后、鈕祜祿妃，以及坤寧宮內低眉斂目候著的一眾庶妃，輕聲含笑道：“皇后、鈕祜祿妃特意帶著皇上的庶妃們來迎接咱們呢？不如咱們先進殿去，就別在這兒乾站著了。”

皇太后輕言細語，她也是好脾氣，不好脾氣，也不能挺過那些年先帝年年歲歲廢后的鬧騰。心平氣和，才能長久。

太皇太后知道，皇太后是特意出來打一個圓場。有些事情，暗裡是可以說，明裡說出來，就叫闔宮臉上不好看了。

皇太后也清楚，到底是親女兒，人皆有私，太皇太后不說明面上，就是私心裡，也是不希望固倫興平長公主失了顏面。

皇額涅能不心疼？

太皇太后就勢下驢，解了圍困之態道：“先進殿去吧！”

太皇太后話語剛畢，便有皇后、固倫興平長公主、皇太后等一行人皆要伸手來扶，侍奉長輩，都是晚輩應該的。

“不必誰來，吾能走！”太皇太后平等拒絕每一個人，就算是老了，也還沒老到走不動的地步，太皇太后傲氣還自在。

皇后、鈕祜祿妃等人，都是常在宮裡待慣了的，太皇太后無需，她們便退下了。

轉過頭去，正好看到了固倫淑慧長公主，固倫淑慧長公主就與固倫興平長公主不是一般脾性，她要更穩妥、更溫婉得多。

倘若將固倫興平長公主和固倫淑慧長公主易地而處，才是勁敵。雖然皇后心中仍懷有提防，但最忌四處樹敵，皇后自然不會和固倫淑慧長公主過不去。

性子溫和穩妥，不代表沒有小心思。

微微含著笑，輕輕頷首，善意和接待都在一行一止間。

皇后很難說，不是習慣了別人覬覦她身後坐下的位置。

“我與皇額涅一道。”固倫興平長公主挽住了太皇太后臂彎，撒著嬌道。女兒與生母一起走，原也是合情合理的。

太皇太后總不會太下了女兒的面子，她總不會沒有一點私心。親自孕育的骨肉呢？怎麼不生疼愛之心。

已經平等了一次，太皇太后也狠不下心、拒絕不得她。到底，太皇太后人越發老了，便是年輕時候，也是嚮往天倫之樂。

她如今，尚存於世的，也就這兩個孩子了。旁人都替代不得！太皇太后的目光越過了皇后、皇太后，目光落在了次女身上。

終是應允了。

大約涉及了心愛之人，總會不自覺和稀泥，不自覺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