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天色暗沉下來,街上的人流與小販也漸漸減少。

 馬車一路行駛出去,卻在途徑沈府後,越走越遠。

 漸漸地,來到了一個偏僻荒蕪的地方。

 知虞從馬車上下來,看見的便是一處地牢入口。

 她的脊背開始生出冷汗,雙膝也好似灌了水一般沉甸。

 與地牢相連的是兩三間打通了的刑房。

 鐵鏈掛在牆面,垂在牆角,亦或是橫在地面。

 這些東西凌亂而無序,卻好似更能顯出有人曾在這裡痛苦翻滾過的痕跡。

 昏暗的燭光隨著巷子裡的風忽而跳躍閃動。

 就像是觸碰到了沈欲的底限。

 他甚至不再需要她給出任何的解釋。

 如同對待所有犯錯的人一樣,將知虞直接帶來了罪犯應該出現的地方。

 一旁獄卒十分盡責地說明這些時日的進展。

 “這塊鐵鉤上乾結的肉塊是前幾日一個偷竊同村村民子女販賣的犯人,被勾穿喉嚨時留下的……”

 “釘床上的血,是一個殺人越貨的慣犯,被裂屍後腥濁的血汙怎麼都清理不乾淨。”

 還有烙鐵,鞭子,剜刀,燒紅的籤子,一項項物什都各有各的名目。

 “還請大人一一過目。”

 沈欲聽得毫無波瀾,卻忽而啟唇詢問,“喜歡撒謊的犯人到了這處又當如何治?”

 獄卒聞言,立馬回覆道:“這個簡單,來到這裡幾乎沒有不撒謊的犯人。”

 “但若單純犯了撒謊這一項罪責,既可以選擇將對方的嘴先縫合上,也可以選擇吞下百根銀針……”

 當然,這也是最簡單的選項,若要複雜起來,也可以有更多的方式。

 知虞起初還能死死剋制著自己的心態。

 可進來這樣的地方,許是裡頭積攢的殺孽過多,又許是在地下的緣故,骨頭縫裡彷彿都鑽入了陰涼。

 再聽這獄卒一一闡述過程,那些畫面不可遏制地躍入腦海,便叫人周身寒顫難止。

 越是聽到後面,臉色便越是白,淚珠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又驚怕得不敢跌落。

 在獄卒接著說出吞銀針的話時,她幾乎已經忍無可忍地想要轉身立馬朝方才黑洞洞的門口方向衝出去。

 可沈欲彷彿也都早有預料,頭也不回地反手將人攥回到懷裡。

 “怎麼?這幾個選項仍不夠你選的?”

 他面無表情地垂落視線,“可是還需要再給你添幾項?”

 知虞淚眸猛地一顫,一直緊咬的牙關這才幹澀地開口,“我不要選……”

 既然跑出來了,就是要和他撕破臉皮。

 再說什麼求情的話都是無用的了。

 沈欲嘴裡不說,可晦暗的臉色看上去分明也毫無商量的餘地。

 到了這裡,她就沒有說不的選擇。

 旁邊獄卒見這位大人和他懷裡美人之間頗為異樣的氛圍,一

 時間也止住了話。

 偏巧這時,府上來了個僕人幾乎是氣喘吁吁地跑來及時傳遞消息。

 “郎君,沈姑娘就在方才已經回府裡來了。”

 “沈姑娘說,她想要見夫人……”

 僕人覺得這對於十分重視沈姑娘的郎君而言,當是件好消息。

 沈欲聽罷沉沉的眼神再度掃過美人眼底淚痕,也許是聽見了沈蓁回來的消息,態度才忽然寬鬆一分。

 “那好……”

 “就先回府。”

 知虞在他掌心下驀地止住了掙扎,緊繃的思緒在聽見“回府”二字才勉強地開始重新運轉。

 知虞想,沈蓁說要見自己,他就立馬願意鬆口回府。

 可見他對沈蓁的話也很是重視。

 在這樣的情況下都由不得知虞不死死抓住這點將沈蓁當做自己最後的希望。

 馬車從陰暗的地方漸漸過渡到讓人鼻尖發酸的光亮下。

 那種浸淫在陰暗與恐懼的壓抑氣息才稍稍被緩解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