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友情以上

 半個月後,雪徹底終於停了，出了點太陽。雲朵裡幾縷陽光刺破了冬日的沉寂，為銀裝素裹的大地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紗。

 雪晴後,周耘便和關遠峰上樓頂維護檢修各種設備,光伏設備、風力發電設備、雨水收集過濾淨化設備等。

 自從斷水後,他們在三十樓的用水,基本就是靠這套雨水過濾淨化設備來保證供水。

 下雪後水箱便也結了冰,好在有彗星,三天兩頭周耘便帶著彗星來噴火將水箱裡頭表面結的冰給融化,自己再用異能添加一些水在水箱裡,這樣便能基本保持著房子裡還有乾淨的水用。

 屋頂上還放著各種他們之前釣回來的魚,之前秋日釣變異魚,太多了不方便儲存,還要花許多鹽和調料去醃製。如今這零下溫度，反而方便了，無論什麼魚放戶外都直接凍結實了,省了冰箱了，拉回去直接放屋頂上或者掛在窗外就行。

 周耘在屋頂上看著遠處的水庫，經過漫長的暴雪天氣，水庫周邊山巒上的樹木落葉已盡,近地荒草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水庫冰面泛著銀光,彷彿一幅靜謐的畫卷。

 原本宅得很舒服的周耘興致勃勃和關遠峰道：“水庫裡的冰面肯定凍結實了，我們去冰釣吧！多釣一些魚放著。”

 關遠峰看出來周耘其實是對天天的訓練有些不耐煩了，但難得周耘願意出戶外,他自然也是樂於陪同的。

 挑了日子,準備了各種冰釣的裝備等,他們便出發去水庫冰釣了。

 通往水庫的路都堵上了，越野車並不好走，車窗上全是厚重的冰，幸好他們有彗星，一路火龍噴著燒著，勉強也將路給開通了讓車子通行過去。

 午陽高照，寒風料峭，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柔和地灑在冰封的水庫上，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

 站在水庫的冰面上，關遠峰身穿利落的皮防寒服，雙手戴著防水手套，緊握著冰鑽在冰面上打洞，電鑽飛轉，冰花飛濺，兩分鐘就鑽出一個直徑兩尺的冰窟窿。

 周耘在一旁看著嘆氣：“這冰層，太厚了吧。”

 關遠峰道：“是，冰層很厚，要鑽很深。從前沒見過這麼冷的天氣。”

 冰洞打好，兩人便開始搭冰釣專用的露營棉帳，兩人嘴裡呼出的白色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飄蕩，呵氣成冰。

 兩人都很能幹，在冰面上扎釘又快又好，不一會兒便搭好了一座防寒六角帳篷。

 這座帳篷還是關遠峰在市場某個釣魚專賣店裡收回來的物資，是冰釣專用的露營棉帳，防風性能出眾，保暖效果一流，內部空間寬敞，是冬釣愛好者常選的。

 帳篷內部配置齊全，還配有煙筒口，能夠在裡頭使用柴暖機，空間很大，裡頭配備了移動式的燃氣取暖器、防潮水暖保暖墊，他們還帶了一罐燃氣出來，露營爐等，小小的移動爐具取暖用，也可以用來加熱水和食物。

 一般別人冰釣，是打個小冰洞，把帳篷直接就建在冰洞上，但他們目標是變異魚，冰洞要比一般冬釣的洞要大上許多，且變異魚特別兇猛，釣上來勢必一番惡鬥掙扎，所以只把帳篷搭在了旁邊。

 也得虧他們兩人一狗都是異能者，並不十分懼怕嚴寒，若是一般人在這樣零下的天氣裡，早就畏寒不出了。

 周耘往冰洞裡撒入了韭菜泥開始打窩，這是在釣魚的書裡學來的萬能打窩料，韭菜攪碎，再拌上花生麩和黃豆粉，因為韭菜葉輕，撒進去後就會浮在水面上許久才沉下，誘魚的效果超絕。

 但他們的目標是變異魚，所以周耘這次專門弄了一根變異仙人掌也一起攪碎了放進去。

 魚餌灑下，冰窟窿下的渾濁水面漸漸變得熱鬧起來。初時，只是偶爾有幾條機敏的游魚，試探性地穿梭，隨後，越來越多的魚陸陸續續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能看到黑影在水下快速掠過，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競相爭搶，猶如一場水下的盛宴正在上演，每一條魚都在竭盡全力去捕捉這份難得的美味。

 彗星虎視眈眈蹲在冰窟窿旁，雙眸晶亮看著水裡頭的魚，似乎還有些饞那撒下去的香餌。冬日它的毛變得越發豐厚長亮，完全不懼寒風，它整隻蹲在冰面上，若是從前猛地忽然看到這樣一隻巨狗，肯定會以為是山裡面下來的猛獸。

 周耘往釣竿上掛上聲光會動的假的擬餌，然後掛上了一顆網兜兜著的晶核，然後緩緩地將釣竿放入冰洞中，關遠峰接過釣竿：“我看著釣竿，你進帳篷去歇會兒吧，看你臉都被風吹紅了。”

 周耘道：“沒事，出門前擦了防寒油的。”他轉身收拾了下，將柴火露營爐給點了起來，帳篷裡立刻暖起來。

 他從車尾箱後拿了一個鍋出來，鍋裡頭還裝著昨晚開始放了一鍋湯，已經凍結凝成淡黃色的油層，放上露營爐去燒，這是前一晚剩下的猴頭菇雞湯，天太冷了，喝點熱湯會舒服些。

 雞湯的香味一出來，在外一直蹲在關遠峰身邊被魚群吸引注意力，目不轉睛盯著魚的彗星立刻迅速竄進了帳篷裡，挨挨擦擦在周耘身邊，張著嘴巴吐著舌頭。

 周耘擼了它厚厚的毛一把，只覺得又暖又熱，真是天然的暖水袋，索性靠在彗星身上，拿了電子閱讀器過來看起書來。彗星也順從地趴下身子，好讓周耘枕得更舒服些。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後，釣竿忽然一沉，關遠峰感到了釣竿上傳來巨大的拉力，馬上挑竿拉線，看到一隻巨大的黑魚過來咬了勾，看那體型巨大，頭上七星醒目，細鱗黑長如蛇一樣的魚身，很大可能就是一隻變異魚。

 關遠峰用力過度，那頭變異魚一頭撞在冰上，瘋狂掙扎，水底已被黑魚攪得一片渾濁，什麼都看不清了。已經聞聲跑出來的周耘連忙道：“要遛它一會兒！這冰口太小了！”

 關遠峰卻手起閃電落，乾脆利落地將那頭魚給電暈了，連搖帶拖，把魚從冰洞裡薅出來，扔到冰面上，一會兒功夫就直挺挺凍成硬棒撅在冰面上。

 周耘讚歎：“你這控制閃電的能力越來越厲害了，現在已經能只把魚電暈不怕劈糊了。”

 關遠峰笑了：“是黑魚，這個魚我記得也很貴。好吃。”

 周耘點頭：“烏鱧呀，有人專門養殖的，生命力很頑強，哪怕河道乾涸，也能尾部朝下藏身泥中，將嘴露出用魚鰓呼吸，可持續幾周不死，等下了大雨，有了水，又能活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了刀子剖開魚頭，果然找到了水系晶核一顆，他笑道：“這水庫真的是夠大，我以為我們秋天打了那麼多變異魚走，沒想到冬釣還能再釣上來。”

 關遠峰道：“青雲水庫是很大的。”他站著張望了一下：“不過我還見過更大的水庫，中間大小島嶼以千數……之前是高山，封了水壩攔水成水庫後，那裡就成了島嶼。”言語帶了些惆悵。

 周耘將魚頭斬下，道：“你一定走過很多地方吧。”看起來這個有一千座島嶼的水庫，一定有他很難忘的記憶，明顯關遠峰是個外向性格的人，喜歡戶外，所以他雙腿殘疾無法出外的時候，一定感覺到很痛苦。

 關遠峰接過周耘手裡的匕首道：“算是，任務需要。我來剖魚，你去看釣竿吧。”

 周耘起身笑道：“別弄破了魚膽，魚腸種花好呢。”

 關遠峰揮手：“不用你叮囑。”

 他們秋天釣了那麼多魚，收拾魚早已很有經驗。

 周耘卻又再叮囑：“先把肚子上的肉切下來，我們烤魚吃。”

 關遠峰啼笑皆非：“知道了，回帳篷去吧。”

 等魚收拾得差不多了，關遠峰才將收拾好的魚拎進帳篷來，另外一袋是魚腸內臟等等要做化肥的，另外裝了垃圾袋裡套好凍硬了放上車尾箱裡去了。

 再次掛好誘餌把釣竿放入冰洞，架在架子上，周耘招呼關遠峰：“進來吃烤魚。”

 關遠峰果然聞到了魚香，進了帳篷，看到中間的露營爐上架了一塊鑄鐵平底燒烤鍋，鍋上抹了一層豬油，貼著一塊一塊裹著麵糊的魚肉，已烤得微微金黃，香味撲鼻。

 一旁的彗星正在埋頭苦炫它的變異魚肉拌胡蘿蔔玉米碎雞湯。

 周耘先將一盅猴頭菇熱湯遞給了關遠峰，關遠峰接過湯盅，發現是個帶著把手的搪瓷杯，接過把手就能喝湯，雖然是昨晚喝過的雞湯，但熱的時候重新加入了猴頭菇，喝起來更鮮美了，帶著豐富油脂的雞湯滑入食道進入胃，有著令人妥帖的溫暖安泰。

 周耘夾了兩塊烤好的魚片給關遠峰，關遠峰接過來嚐了兩口，外邊的麵糊居然是酥脆焦黃的，也不知道周耘是怎麼把烤魚做得像是油炸魚一樣的口感的，外酥裡嫩，裡頭的魚肉鮮嫩多汁，口感一流。

 才吃了兩片魚，外邊魚竿似乎又有動靜，周耘道：“你吃，我看看。”

 他走了出去看，果然看到釣竿上又上鉤了，釣鉤差一點就被扯進洞裡去，幸好他及時拉住了釣竿，看來大概是冬日，變異魚大概也和他們一樣，沒辦法找到更多的變異食物，如今看到有晶核誘餌，就更容易上鉤。

 他輕緩地收著線，慢慢耐心地遛著那尾不知道什麼魚，只看得出身軀很長，很光滑的樣子，似乎是鱔魚一類的長魚，漸漸地它竄出水面，尖而小巧的頭顱，在水中奮力掙扎了許久，終於力氣耗盡，緩緩停下了掙扎，任由魚線牽引。

 周耘這才將它提了上來，放到冰面上。

 它不像是之前那隻大魚，被關遠峰電暈了上來冰面就被凍硬了，而是還在冰面上跳躍著蜿蜒著，長達兩米的身軀，圓滾滾的，竟然是一條變異水蛇。

 周耘有些嫌棄站開了點怕被水濺溼自己的衣物，彗星已吃飽了興致勃勃出來對著水蛇齜牙咧嘴威脅戲耍著蛇尾。

 帳篷裡的關遠峰伸出手噼裡啪啦，精準電暈了那隻變異水蛇。周耘他拿了刀要剖蛇，一邊笑嘆：“還是閃電繫好使，出門在外都不用帶凶器。”

 水蛇太長而滑溜溜，並不好找晶核，還一股腥味，周耘眉頭已不由自主皺了起來，從褲兜裡頭找出手套。

 關遠峰道：“放著，一會兒我來。”

 周耘聽話地放了刀，在一旁冰洞裡從掌心湧出水來先自己洗乾淨了手，這才回了帳篷裡拿了毛巾擦乾手。然後又開始認認真真的往燒烤盤上攤饅頭片、蘑菇片、青菜、韭菜、白菜片，還時不時往上刷調料和油，撒芝麻和蝦皮，屬於素菜烤軟的清新香氣也飄了出來。

 關遠峰之前也烤了幾片魚，拿了廚房夾夾給周耘，周耘只略吃了兩片，又在之前的雞湯裡頭下掛麵，剛把麵條煨軟了，便又聽到彗星在叫。

 關遠峰揮手讓周耘繼續吃，自己站出來去收杆，這次是一隻肥碩黃金鯽。那魚一身圓潤閃亮的金黃色鱗片，像是披著一身金黃色盔甲，張嘴舞尾，時而突竄時而橫扯，很快就被關遠峰再次電暈拉了上來。

 黃金鯽和變異蛇才剛剛剖開晶核，彗星又叫了起來。

 又是一杆變異花鰱，足有四五十斤重，魚頭把洞口都卡住了，最後拿了電鑽來又開大了一些，才把這肥碩的花鰱魚給弄了上來。

 這之後又一口氣上了幾次變異魚，然後就開始有普通的魚群都往上跳著出了洞口來，直接凍在了外邊的冰層上，凍得硬邦邦的。

 關遠峰有些詫異，周耘道：“冰層太厚了，缺氧，之前有變異魚，它們可能不敢上來。多是花鰱魚，挺好的，這個天氣，可以拿來做風乾魚，好吃。”

 關遠峰一邊處理之前的變異鰱魚的晶核一邊問：“和你做的那些魚乾有區別嗎？”

 周耘道：“天然風乾總要風味好一些，況且是整隻風乾，不一樣，之前那些變異魚太大了，只能切塊。”

 彗星興高采烈圍著那些魚打著轉，尾巴搖得像扇子一樣，周耘道：“彗星很高興啊。”

 “它悶壞了吧。”關遠峰將花鰱魚的魚腸剖出來扔在另外一個桶裡。

 周耘笑：“不是天天和你出去打喪屍？”

 關遠峰一邊將魚撿入桶裡一邊道：“喪屍又不能吃，當然是打魚更有意思了，況且還有你在。”

 周耘：“……”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這是怪我沒陪你們出去打喪屍呢？”

 關遠峰迴過神來：“沒有這個意思，我意思是彗星很喜歡你。”

 周耘笑了聲。

 此時，紅日西垂，殘陽似血，遠山雪光閃爍，關遠峰看著周耘這個笑容有些不好意思，轉頭去把整桶沉重的魚提上了車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