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破局

 天授二十一年十月初。
　　於殷蛟而言，嚴防死守，大戰略上極度謹慎的殷軍沒有出現在軹關陘，讓他們很輕鬆的通過這條道路能夠進入河東，算是一個好消息。　　儘管殷軍在河東這邊安排的兵馬打得非常強勢，一度給他們造成不小的麻煩，但和軹關陘被殷軍佔據相比，殷蛟還是認為目前的情況比較好。　　看著兩側那陡峭的山壁，殷蛟想起八個字。　　關當孔道，因曰軹關。　　軹者，車軸之端也。軹關者，通道僅當一軹之險關也。因形勢險峻，自古為用兵出入之地。太行八陘，以此為第一陘。　　先前，殷蛟很是擔心殷軍會佔據軹關陘，將他們堵在河內。　　結果殷軍壓根沒打算進入軹關陘，而是在河東佈置重兵等著他們冒出來。　　想想也能理解，如果殷軍選擇佔據軹關陘，那就得費時費力運送糧草過來。　　現在他們放棄這條道路，選擇在河東佈置兵馬，等待費時費力穿過軹關陘的臨淄軍送上門，以逸待勞，打得很是痛快。　　“真難走啊。”殷蛟走到一旁，一屁股坐下，張開嘴巴大口呼吸空氣。　　有一說一，這條崎嶇山路真不好走。　　否則，他們不至於用一個多月時間來運兵運糧。　　“太子，小心腳。”一名推著車的士卒提醒。　　聞言，殷蛟連忙把腳縮回來，讓出道路給對方通過。　　這就是軹關陘難走的主要原因之一，一些狹窄的地方，僅僅只能通過一輛車。　　在這種情況下，別指望用畜牲拉車運送糧食，只能依靠人力一點一點搬運。　　當然，一些比較開闊的地方，倒是能用畜牲拉車。可這些道路並不連貫，往往都是一段狹窄的路，一段開闊的路，然後又是一段狹窄的路，如此循環往復。　　主打的就是一個折磨。　　殷蛟不禁暗想，當年趙國之敗，全因變法不如秦國啊。　　趙國之地，依靠太行八陘，南下則可取河內以為跳板攻河洛。東進則能取河北，向西南攻打，則可進河東，進而圖謀攻關中。北方又有天然的牧馬之地。這裡同樣也是一塊並不遜色於秦國關中的王霸之基業啊。　　即，進可攻，退可守。　　當年趙國境內雖然山多，但同樣也有一些盆地。例如太原盆地、沂定盆地，再往北還有代縣盆地。　　這些地方，其實好好經營，未嘗不能成為一塊提供糧草的肥沃之土。　　當年，秦國的關中也不是一開始就是水土豐茂，而是經過數代人持之不懈的開發，這才變成關中沃土。　　可惜，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便在此時，匡臏自後方趕來。　　“太子，最後一批糧草也已全部進入軹關陘。”　　聞言，殷蛟眸色凝重起來，進而起身，看向西方。　　半日後，殷蛟率領最後一批運糧隊出軹關陘，抵達臨汾。　　中軍大帳，身著甲冑的臨淄王肅立與圖前，在其左右，分別立著義棣、晏臣鳧等將軍。　　隨著殷蛟到來，眾人紛紛轉身。　　“父王。”殷蛟呼喊一聲，隨著對方目光看過來，他點點頭，表示糧草已經全部運抵。　　臨淄王輕輕吹口氣，在這嚴肅的氛圍下，嘴巴一咧。　　“蕭衛陽和河東守粟笙這段時間把我們打得節節敗退，也是時候讓他們看看，臨淄軍真正的面貌究竟如何了。”　　聲落，帳內眾將眸色發寒。　　這段時間他們打得可太憋屈了，只能用幾千人去和蕭衛陽的上萬人去打，還不能打贏，每次都得佯裝敗退，這可把他們憋壞了。　　晏臣鳧當即拱手請命，“大王，讓末將去解決蕭衛陽。”　　臨淄王雙手扣著腰間鐵帶，挺起胸膛，神色肅穆。　　“不得大意，寡人得到消息，慎樊頤又向河東增兵一萬。為保萬無一失，義棣，你同晏臣鳧各率一萬兵馬前去拿下蕭衛陽。　　記住，三日之內，必須佔領蒲坂。”　　“遵令！”晏臣鳧與義棣同時抱拳應命。　　旋即，倆人轉身離開中軍大帳。　　緊跟著，臨淄王又吩咐其餘幾名將領或率軍壓陣，或押送糧草。　　最後，剩下殷蛟時，臨淄王嚴肅的目光柔和少許。　　“吾子。”　　“父王。”　　臨淄王問道：“可曾想過，為父會選擇從河東突破？”　　殷蛟笑笑，“強攻函谷不過是死路一條，南下武關距離太遠，且對方必有防備。走河東，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臨淄王點點頭，悵然道：“是啊，慎樊頤那個老東西，打仗的能耐，自然不必多說。據騶因杞那邊的消息，函谷關的守備兵力約莫有五六萬甚至更多，想從函谷關突破是不可能的。”　　“所以父王打算明攻函谷，暗渡蒲坂。”殷蛟說。　　“暗渡？”臨淄王哈哈一笑，“我們這次可不是暗渡，而是明渡。我讓騶因杞強攻函谷關，又派人在河東出沒，無非是讓慎樊頤以為，我們出沒在河東的兵馬，不過是為了吸引他們分兵而已。如此，他自然會想到，這是我們在為攻打函谷關做準備。可他不會想到……”　　說至此處，臨淄王忍不住放聲大笑。　　可他不會想到，臨淄軍真正的十萬主力，已經用一個月時間穿過軹關陘，進入河東。　　換而言之，函谷關那邊的強攻戰爭，不過是為他們真正的行動打掩護而已。　　簡而言之，慎樊頤只看到第二層，即他認為出沒在河東的臨淄軍，其目的在於誘使他分兵，從而達到臨淄王削弱函谷關守備兵力的目的，進而給臨淄軍正面攻破函谷關的契機。　　慎樊頤將臨淄王看在第一層。　　而實際上，臨淄王在第三層。　　命令騶因杞強攻函谷關是假象，在河東數次敗退亦是假象。　　其真正目的，就是等待十萬主力進入河東，以虛化實，強行殺入關中。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這個道理，慎樊頤肯定明白，但是他這次有一萬個理由不認為臨淄王會這麼幹。　　因為，這是一條沒有生路的突破口。　　“十萬大軍入關，非敗即勝，你我父子，後路已斷！”臨淄王斬釘截鐵的宣告。　　是的，這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決戰。　　十萬臨淄軍殺入關中，若是不能戰勝慎樊頤的主力，那麼他們這支兵馬將會全軍覆沒，死在關內。　　包括殷蛟和臨淄王。　　同時，他們這次的勝算幾率並不大，因為殷軍主力很可能不下於臨淄軍，且臨淄軍這次沒有退路，必須一鼓作氣，在正面徹底殺敗殷軍主力。　　換而言之，這是一次有去無回的戰爭。　　要麼打贏殷軍，殺入長安。　　要麼戰敗，舉劍自刎。　　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臨淄王毅然決然選擇拼上全部。　　正因如此，慎樊頤是絕不會考慮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