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是你爸爸
小妹自從看到光亮,身體也恢復得很好,戶外活動多了起來。在每天治療的間隙,我都會帶她外出散步,活動活動,舒緩地跑跑跳跳,總不運動肌肉會萎縮的。
平時在醫院裡的治療只是著眼於身體機能的恢復,誰管你體育及不及格,有沒有縛雞之力。
我天天帶她去操場鍛鍊,讓她朝我聲音的方向跑。開始她很膽怯,不敢邁腿,說怕撞到大樹。我笑說哪兒來的大樹,樹都被我砍得一棵不剩了,你朝著我跑,撞到我就算你贏,晚上給你加個大雞腿。她就使勁兒地笑使勁兒地跑,跑起來像個大熊貓。我一直在她身前幾步遠的地方保護,不時衝她招招手,讓她看到我的光影,罵她幾句小肥豬,把她氣得牙癢癢,加快速度跑過來咬我。
有一次,她跑不動了,坐在地上耍賴,哭哭啼啼罵我是法西斯集中營殘害良民。我罵她,說等過了生日你就十七了,怎麼還跟個屁孩子似的撒嬌!再不聽話我就把你扔大街上,讓廣大人民群眾都過來瞧瞧你這個越長越小的怪胎。
後來她委屈地對我說:哥你別對我發火,你一發火我就特別特別難受。不是難受我自己,是因為惹你生氣所以心裡特別難過。
她感傷地說:哥,我以前有好多好多想法,可是現在都實現不了了/我以前用的那些東西,現在也都用不著了。我不能再去學校讀書,讀大學,和你一樣大學畢業後去工作……你說,我除了吃飯就是惹你生氣,我不就是一個徹底的廢物嗎?
我們一直沒有讓小妹學習盲文,沒有讓她接受盲人的特殊教育。我們甚至都沒有給她買過那種盲人專用的手杖,因為我們始終堅信她的眼睛一定可以復明。這種近乎盲目的堅持,卻讓小妹異常心安。
兩年時間裡,小妹完全靠爸媽和我的口述學完了高中的所有課程,接著就央求我把大學課程講給她聽,平時康復理療過後,也總是纏著我給她讀讀雜誌,讀讀文學名著,她說自己將來沒準兒會成為一個盲人作家……
我們還特地為小妹定製了一種帶有鏤框的寫字板,讓她在黑暗中摸索著反覆練習,幫助她一筆一劃寫出方方正正的漢字。哪兒有錯處,哪兒有不當的地方,我們會耐心地教她,幫助她改正。
就這樣,經過一年的努力,小妹不但沒有失去寫字的能力,反而掌握了不少生僻字。在寫字板的幫助下,她寫寫信,寫寫作文什麼的一點都沒有障礙,甚至寫得比以前還要好,一筆秀麗的楷書也寫得極其漂亮,更比我這個出手便是狂草的哥哥強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