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2章 釋恨·1(第3頁)

 “這是他的第三個兒子。

 “我心軟了。

 “於是我想著,不要緊,我們林氏一族有的是出色的姑娘。你活著可以,但你的母妃不行。

 “那天,本宮讓淇兒拿著功課去請教,把你引開了宮。你的母妃好像早就知道我要過去,備好了茶,邀本宮在殿中稍坐。她和你一樣聰明,知道本宮的手段,也知道本宮犯下的罪過,更知道,如若沒有王上的默許,本宮也不會在那日過去尋她。

 “她說,她獨自一人活在京中,除了她遠在邊境的父親和剛出生的你,早已了無牽掛。她問我,是不是隻要她死了,就能保你和她父親的平安。

 “本宮,應下了。”

 林後說著說著,眼中滾下淚來,許有幾分愧疚;她踉蹌著扶上一側黃花梨木的椅子,笑得癲狂而開懷,更是後悔當時沒能下死手。

 “為防事情敗露,本宮將你母妃的屍首送出了宮,叫了幾個人,將其丟到玉京外的亂葬崗去——可他們沒有照做。他們侮辱了你母妃的屍首……將她剁成肉塊,尋了個開闊無人的荒野,實行天葬。”

 天葬,指在禿鷲生存之地,將人身上割開長長的口子,餵給禽鳥。時隔多年,林後畢竟未曾親眼見到,生怕楚恆去時還尋到了遺留的屍骨,這才著人挖墳刨冢,一探究竟。如今想來,應是這些人下手太過陰狠,這些畜生只知狼吞虎嚥的,最終,竟連屍骨也不曾留下。

 楚恆渾身上下手腳冰涼,心中鈍痛難忍,眼眶通紅。他微微退了半步,一雙眼中翻湧的恨意如潮水般席捲了林後,恨不得將她凌遲割肉,以同樣手段報復。

 即便如秦典墨這般常年舞刀弄槍之人,也只在塞外聽聞過天葬。除卻他們的信仰,尋常楚國人士,怎會想出這等法子,連入土為安的機會都不給?

 “你永遠,也找不到她了。”林後堆出一個恐怖的笑容,面容姣好,如滲毒液,“妃陵裡,是本宮著人捧進去的畫像和靈位。楚恆,你輸得,還真是徹底。”

 楚王薄唇緊閉,待林後分說完,這才徐徐起身,走近前來。他衣袍上素淨孤伶的雲端翔龍,與林後衣袍上的金鳳恰成一對,一個是常服,一個是朝服,並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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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目光交匯,一字未發,卻說了千言萬語。楚王的眼中流露出極其微渺的不捨,其上覆了一層名為威嚴的翳,果真帝王之姿,身畔是從顧不上兒女情長的。林後藉著那一點點情誼,試圖將其放大,成為保命的最後稻草。

 “夫君,”她聲淚俱下,嬌弱地側跪在楚王面前,露出自己纖長柔軟的脖頸,“妾身自及笄便嫁入公子府,所作所為,無一不是為夫君千古之功……”

 “老三,”楚王視若無睹,開口冷聲喚道,“你以為,王后罪當如何。”

 他問的,是老三認為如何,而不是依法如何。

 楚恆未曾說話,只是又後退了半步,面上險些掛不住。他冷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失望地看著這一對君王夫妻,喉中苦澀。

 “小臣微末,”秦典墨見狀,立即上前一大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洪亮,“以護國之功,請賞於王殿,據法懲惡,以慰英靈。”

 屋外的陽光,飄飄蕩蕩地灑在林後、楚王的衣襬上。楚王淡淡掃了秦典墨一眼,又瞥了一番楚恆的模樣,終還是輕嘆了口氣,鬆開了緊攥的雙拳。

 “罷了。”楚王搖頭道,“孤與你夫妻數年,竟不知,你已是罄竹難書的罪行。”

 可他是君王啊。

 林氏的勢力在朝中盤根錯節,他一招懲治了林後,就不怕林氏闔族造反逼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