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0章 攻心·5(第2頁)

 “她無父母,臣亦如之;她原奴籍,臣生於陣前,不知何時死;恰,她無出身,臣無未來。始於倒馬關外救臣性命,以一己之力保容州城數百餘民,有勇有謀者不計其數,甘為百姓者寥寥無幾。臣心悅之,不獨以初見之面,亦更愛其品性也。”

 老人白髮蒼蒼,一五一十地聽秦典墨說完,心中泛起些酸澀滋味。他瞥了眼屏風後忙碌的白露,輕嘆了口氣,只讓秦典墨起身,並未答話。

 過了一會兒,風漸平息,婢女們往來的嘈雜腳步聲也逐漸淡去。屏風後的曼妙婦人屏退了那些個礙手礙腳的鶯鶯燕燕,將珈蘭扶入往更裡間的臥房,鬆下了厚厚的紗簾。

 人潮褪去,那些審視好奇的目光才一一消亡,珈蘭心底才覺著稍稍好受了些。白露身上熟悉的藥香鑽入口鼻,今日似乎還多了絲薄荷的清幽,不知是在何處沾染。珈蘭愣了愣神,耳畔確實未再聽到旁人雜亂的腳步,這才抬手試著攥住了身畔婦人的衣角。

 美婦人取藥的動作一頓,還以為珈蘭是哪裡覺著疼了,慌忙回身來查看。

 “白姨……”珈蘭開口輕喚,喉中喑啞,還隱了幾分哭腔,“我想回去……”

 白露接過珈蘭不安的手,輕拍著她的手背,一如在三公子府安慰她時常用的動作。白露又怎能不心疼呢?瞧著自己身邊長大的孩子,雙眼因灌了許多刺激之物,疼得只得閉目忍耐,眼周更是紅腫得厲害。

 熬得濃濃的辣椒水,又帶著溫度,灌入雙目時只怕堪比那團團火焰燒灼,怎能不痛?方才下了暗道,那些個腌臢婆子手上攥著的,皆是些縫麻袋粗的針。這些人手法陰毒,輕易見不著傷口,可她本就被傷了眼睫不得視物,又得承下不知何時紮下的尖針,怎能不崩潰畏縮?

 白露越想,越發覺著林後可恨,若非要照顧珈蘭恢復……

 “好孩子,白姨知道你受罪了,”白露低聲安慰道,眼中泛了淚花兒,“可你也不能想著吃下那自盡的藥啊。我若是晚來上片刻,若是慢上一步,難不成,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成?”

 她說著,另一手在打開的藥箱中取出一小個玉質瓶子,又挑了一罐白玉金瘡軟膏,順勢抹了一把淚。

 “我們原本都想著,你早早就回去了。誰知那日說到了府中,見珈佑一人在冷風裡痴痴地等,才反應過來。所幸我在宮中侍疾,在楚王面前還算說得上幾句話,不然,我真是不敢想……”

 白露長嘆了一口氣,緊了緊珈蘭的手,淚水卻簌簌而下。她輕輕拂過珈蘭洗漱後齊整的額角,苦澀笑道:“我的孩子……你別怕。阿孃來了,阿孃在這兒,誰也別想再從我身邊帶走你。你的眼睛傷重,我先替你上藥,一會兒楚王同你問完了話,我們就回去,回三公子府。”

 珈蘭只微微頷首,將身子稍偏向了白露一些。白露先將玉質瓶中的藥丸喂珈蘭服下,方揭開白玉金瘡軟膏的木蓋,一手握了藥罐子,以手背搭在她的一側肩頭,扶正珈蘭的瘦弱面龐。

 美婦人以右手食指和中指,挖取了一些藥膏,從上至下推動,使其能均勻地塗布在珈蘭的眼周。只是如此不過是淺顯的一層外敷,暫緩疼痛罷了,要想好好醫治,還是得回府之後再從長計議。

 冰冰涼涼的膏體劃在面上,原還火熱腫痛的地方也沁入許些藥力,配合方才白露遞給她的止疼藥,已不覺得如何難耐了。她悄悄抬了抬眼皮,企圖窺探黑暗之外的一角光明,可滿眼依舊是模糊的暗色,並無半分好轉。

 也罷,先應付了楚王的問話,再慢慢醫治不遲。左右這許些時日都熬下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上好了藥,白露在她的眼前又蒙了一層紗布,替她遮擋些外頭過亮的光線。這孩子怕還沒習慣閉目行走,若是不慎受了強光刺激,反而不好。

 這些都收拾好了,白露瞧著她發上幾支簡單的檀木直簪,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宮宴那日,她好歹也算打扮過、露過臉,素面朝天地去見楚王,總是容易叫人說些不敬的閒話的。白露抬手在髮間摸索著,拔下一支平平無奇的漢白玉雕刻鹿紋釵,簪入珈蘭髮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