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攻心·3(第3頁)
“你心性高,這是自然的。”楚王答道,“若何時得空,好叫那孩子來見一見,哪怕封些個虛名……”
“是麼?”白露目光漸冷,斜睨著白髮蒼蒼的老者,“虛名而已。她若是死在宮中,天下誰人為主,與我又有何干系?西南瘟疫奪去多少人性命,而你所居,不過區區一座王宮城罷了。”
她直白、坦然地威脅,拿全城人的性命和楚家的子子孫孫作賭。
楚王執湯匙之手倏而頓住,這才反應過來,她為何無端提起了養女和楚恆。白露本是遊歷天下的神醫,見首不見尾的,即便是應下了楚王的囑託,可若非有了牽掛,也絕不會久居玉京這吃人之地。
宮宴上的諸多繁雜事宜,趁著楚王忙於處置楚淵的屍首,若有人在暗地裡抓了人,難不成還能事無鉅細地告知楚王?
“我醫世人,非為勾心鬥角而醫,非為帝王將相而醫。”白露見他已經明瞭,也不願多費口舌,只道,“我的身子自那之後就再無法生育,也坦然接受了這般,至此醉心藥理,從不介懷。可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你若沒了最後一絲善心,連慈母之心皆不能體會,與禽獸有何區別?”
“我記下了,”楚王應聲,才垂首將一勺湯飲盡,“只是這偌大的宮城——”
“禍起蕭牆……同床,異夢。”白露道,“真是造化弄人。”
“是老三,同你說的麼?”楚王眼中晦暗,瞧不清顏色。
“你以為,你還有多少時日可活?”
楚王直接被白露一句話梗住。什麼疑心生暗鬼,什麼帝王之策在於衡,都成了聖賢書上的一番空話。猜忌老三也好,記恨林後也好,若是自己性命不保,要江山又有何益?
一場大病,反讓他看清了,這些個身邊人的根骨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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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於帝王之術頗有造化,可到了性命攸關之時,真正顧念情誼的,只有那個陪伴他、倚靠他的孩子。治國之術憑誰都能學,可失了純善至孝的本性,只能淪為暴君,作不得明主。
“那個孩子……在哪?”
“只說,是在林後宮裡的暗牢,”白露眯了眼假笑,陰陽怪氣道,“怎麼你居住之所,反倒問起我來?”
“明日,孤去瞧瞧。”
老人側目瞥了眼桌案上堆著的奏摺,想起秦典墨遞上來的一本摺子。說是在宮中丟了東西,想請旨入宮一瞧,也不知如今……可找著了。
……
楚煜將近天亮,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瞧著匾額上飄飄蕩蕩的白布,不知心中怎番滋味。他邁著極其紛亂的步伐,推開上前來攙扶的小廝,踉蹌地行至院中,顫抖著扶上那一棵參天大樹。
岑嬤嬤晨起便瞧見了這一幕,顯然是驚了一驚,慌忙命人去叫府裡豢養暗衛的頭領。她早先是跟著林淑淇,專門伺候兩個孩子的。無論名望地位,岑嬤嬤都是府中排得上名號的,小廝自然得聽一聽她的話。
她始終不曾踏入院中,只是沿著迴廊,行至林淑淇的靈堂中,點香拜了三拜,侍候了香火。
一回頭時,只見院中那人雙手摩挲著樹幹,身形無力地側著,髮髻歪斜,如螻蟻般膽怯地仰首望著漆黑一片的樹叢。
萬千枝椏,再如何婉轉愁腸,最後還是回到這一根樹幹,逃不開的。
樹幹之下,是如絲如縷,尋不到、看不清的根系。
可這唯一的樹幹,捆紮著他們。
他慢悠悠地垂了頭,看著自己粗糙髒汙的手背,還有衣袍上沾染的雪水灰塵。無人知道,這些腌臢是如何攀附上二公子的衣袍的。只有楚煜自己知曉,如今膝蓋、手肘上皆是紅腫傷痕,是因多次摔落下馬的緣故。
“無硯,”楚煜察覺到暗衛的靠近,喚道,“京郊的那一隊人馬,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