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8章 奔赴·2

輕咬一口,那香酥可口的點心在嘴裡慢慢融化,輕盈口感瞬間爆發,猶如細膩的畫卷令人流連忘返。雖則閻姝在搗碎綠豆時用盡了心思,可還是放多了蜜糖,只這一口,便覺著膩味得很。

 珈蘭無奈地抿了抿唇,卻被那股子沖人甜味噎了一噎,慌忙將口中剩餘的囫圇嚥下,抬手掩面,咳出了聲兒來。秦典墨見狀一愣,當即從馬背上取了水囊,正猶豫著尋個什麼物件兒裝水時,眼前的女子竟一把將棕褐色的水囊接了過去。

 她隨手將一食盒的綠豆糕遞了回來,騰出了手捧著水囊,拔了塞子,徑直對著那小口仰首飲下。少年心中一頓,挪動食盒蓋子的手亦是停滯在空中,只餘闔蓋時發出的輕聲悶響。

 糕點噎得急,少女飲水時不禁又難耐地悶咳了幾聲。好在清冽的水流迅速撫平了喉頭的不適,將那股子甜膩壓了下去。

 黑暗中,她的脖頸裸露在月光下,纖細如柳,縱是精雕玉琢的新制白玉,亦及不上這光澤動人。

 秦典墨眼眸微低,漆黑的瞳眸被月色照耀出如水的溫和笑意。

 星光滾滾下,是何等昭然若揭的愛意,才凝又欲飄。

 “小心些。”見珈蘭用得差不多,他這才抬手去接水囊,一併同食盒拎在手中,“這般火急火燎的,可是同姝兒學的不是?”

 “姝兒那是真性情。”珈蘭自覺失態,以袖口掖了掖嘴角的水珠,略作出幾分嬌羞退怯之態,嫵媚天成,“若是被她聽去,可要追著你滿營打了。”

 “她呀,心底藏不住事兒。”秦典墨笑道,目光一刻不離,“尋不到你,可把她急壞了。”

 珈蘭聞言,無奈地回以一笑,腦海中不禁浮現起前幾日收到的那封信箋。不知怎的,她抬眸迎上秦典墨那雙滿是自己的溫和眼瞳,心中一揪,身上皮囊般套著的媚態徐徐褪去,散入夜風清冷之中。

 眉如新月,眸似星辰,她的面龐似是上天的傑作,無可挑剔。

 “我是故意躲著她。”

 “何故?”

 微風撫動了少女的髮絲,洋洋灑灑地吹了幾縷到身前,像是要埋沒了她的曼妙。

 “箇中緣由……”珈蘭抿唇苦笑,答道,“我怕她知曉後,反倒會誤了平日差事,於大計無益。”

 “你既這麼說,我便只消聽你的意見就是。”

 “你不好奇?”

 “你若不想說,半個字我都無從得知。”

 珈蘭聞言微滯,卻見少年露出更為溫和的笑意,那雙與楚恆肖似的眼好似附著著三公子的魂靈般,卻與那人有著截然相反的性情。秦典墨見她怔愣出神,眼底一暖,只以為是自己心中的風終於吹入了她的心牆,問道。

 “京中的消息,是嗎?”

 “嗯。”少女仰首望著那雙眼,鬼使神差地應了聲。

 “他們快到了。”秦典墨手中還攥著那輕便的食盒和水囊,半是提醒,半是試探。

 他從未見珈蘭瞧得這般認真,好像一筆一劃用刀刻鑿著秦典墨眉眼的輪廓,欲將其深深銘記。可秦典墨捫心自問,他同珈蘭相識不久,她又一向謹慎慣了,何從生出那許些深情來?

 少女眼角含淚,一腔思念無從分說,終還是別過身去,由林風吹醒了迷失的旅人。許是今日林下的風景太過醉人,又或是他今日穿得輕便簡單了些,更是她與楚恆一別數月,才有了這一眼荒唐。

 秦典墨雙手拎著物什,無力地垂在身側,隱隱攥緊了冰涼的食盒與囊袋。

 他一遍遍欺騙著自己,說蘭兒不曾將她對楚恆的心思說個分明,或許還留有轉圜的餘地。可時至今日,秦典墨何等慶幸自己與楚恆是表兄弟,同時,卻愈發厭惡這一層身份。

 “蘭兒。”

 她抬手攏了攏發,仰首望向天幕。

 “……嗯。”

 “瞧得出來,你很歡喜。”

 歡喜麼?

 或許罷。

 ……

 情緒不至落筆方得紓解,反倒是思念裹挾下,愈發作若有若無的頹靡,早已無從說起。

 他無數次期盼著能壽歲綿長,恰如他的小字一般,如他母妃所願。如今,他瞧著自己這一雙已逐漸有了知覺的腿,終於看到了些微的希望。

 經由白露數月的嘗試研究,再配以放血驅毒的古法,楚恆體內的寒毒已是治好了大半。以他如今的身子,縱是在雪地裡坐上一夜,也不至催發寒毒,頂多是小病一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