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倒馬·2(第2頁)
“相國小姐不必多言,我與呂先生是舊識。”楚恆打斷道,回以一笑,“曾經……在西南時有過一面之緣。”
呂世懷聞言,這才緩緩直起了腰,收了禮,眸色晦暗不明。
“是了,”相國小姐微微思索了一番,頷首道,“先時家父前往西南時,世懷亦隨行其側。臣女聽聞三公子一向身子不好,是而不敢輕易叨擾,尚未登門向公子謝過照拂之意。”
沒了袍袖的遮掩,楚恆一眼就瞧見了呂世懷腰間那個熟悉的香囊。此刻,一切彷彿暴露在陽光之下,場上四人無一不是神色各異,唯相國小姐依舊維持著原先端莊的笑顏,宛如一株盛開的荷花。
相國小姐到底自小是在世家堆里長大的,面對天家權貴依舊落落大方,更是在言語上下足了功夫。他們二人雖說無心,可到底是走在了楚恆前頭,如此先行了禮認錯,一方面能博了楚恆的好感,一方面也為自己尋了個臺階,是為了自家,也是為了身畔的少年書生。
她自小伶俐,怎會瞧不出楚恆眼中的一絲厭惡之情。
再者,司馬相國一向在朝中聲名顯赫,相國小姐藉著自己父親的名頭同楚恆攀一攀關係,也不至於面上太過難看。
王家重顏面,她這一番上來就致歉的說辭,反倒讓楚恆不好以他事開口,只好順著往下幾句,以作寒暄之好。
“小姐美意,我心領了。只是二位也瞧見了,我這身子一向孱弱不堪,最是怕見風、見人,便是在家中也一貫臥床不起的。今日稍得了些好,才使了奴僕隨我出來轉轉……倒是湊巧。”
相國小姐一聽,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便是婉拒了自己亂攀關係的舉措,順帶著也推了呂世懷的拜帖,封死了她的退路。
少女蛾眉輕挑,霎時有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法子。可還未等開口,一側的書生便將她攔了下來,再度躬身行禮。
“微臣在西南衝撞了公子,還請公子大人大量,予臣下一條生路。”
衝撞?
相國小姐難以置信地瞥了眼呂世懷,心尖兒一顫,滿懷歉意地隨之行禮,暗暗思索著解法。
“先生何罪之有?”楚恆話鋒一轉,笑面虎似的將問題拋了回來。無人知他心中所想,便是大寒和小寒隨侍多年,也從未見過楚恆這般咄咄逼人的模樣。
他……似有慍怒。
“微臣……”
“世懷初入玉京,諸多京中禮儀還不甚熟悉,”相國小姐搶道,“還請公子寬恕。”
如此護著,倒還真是扎眼的一對鴛鴦。
小寒心中憤憤,不由咬緊了牙關。這呂世懷入京前,分明擺出一副情深如許的模樣,送來的信件每每到了珈佑那兒,無一不是令人唏噓。
甚至小雪還來小寒的面前感嘆過幾回,說世間果真書生痴情,多如尾生抱柱,忠貞不渝。
到底還是個多情胚子。
“既然相國小姐為你求情,”楚恆頓了頓,稍收了言語中的尖銳之感,“便勞駕呂先生,推著我走一段罷。”
二人視線相交,眼底的思緒昭然若揭。
言下之意是,有些私心裡的話要同他講。在場的諸位都是聰明人,哪裡會不明白楚恆的意思。大寒默默讓出了輪椅後的主導位置,呂世懷無奈行了禮,小心翼翼地握過楚恆身後的木製把手,徐徐推動。
人聲鼎沸,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此起彼落的交談聲中旋轉。百姓從四面八方聚集到這裡,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樸素商販;時常有富家公子醉酒而歸,縱有三四個家僕摻著,依舊是一道兒的東倒西歪。
常人不認得三公子,卻認得他那名貴的衣料和輪椅。
眾人緩緩向熱鬧處行去,大寒和小寒特地放緩了腳步,相國小姐亦在二人的視線監視下不得不退了些許,不去打擾前頭的兩人。倒苦了她這一心一意的主兒,一直在人群間遙遙望著那名儒雅書生,神色焦急。
“相國小姐的貼身婢女呢?”小寒問道。
“我是……偷著跑出來的。”她語調漸輕,依舊焦急地望著楚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