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4章 重逢·4(第2頁)

 珈蘭曾聽白露提起過珈佑的身子,也知曉他有些心病,喜怒無常倒是尋常事了。她本就覺著愧對珈佑,即便是被他說上幾句也沒什麼的,乾脆收了先時的心緒,調笑道。

 “阿佑這廂看破了紅塵,可是明日就要披了道袍出家去了?”

 “長姐可莫笑我……我心裡獨你一個的。”珈佑望著空無一人的長廊,空中的蘭香一如既往地滋養著他,那是暌別已久的安寧心定。

 “傻小子,你若哪日有了心上人,長姐又豈會是獨一個?”珈蘭調笑著,心中也舒緩不少。她一向是躲著二公子婦的,也不知是為了什麼,或許是害怕瞧見了這女子的華貴氣派,為楚恆嘆一聲不值罷。

 但時過境遷,當年之事,除了他們二人,又有誰能清楚呢。

 珈佑深深吸了口這姣好而陰涼的空氣,緩緩吐出心中的渾濁來,復又開口道:“可是,長姐就是我的心上人。”

 他目光空洞,直勾勾地盯著眼前彷彿無盡長廊中的虛無之色,言語平淡,說得何等尋常真摯。少年遙遙望著前方的轉角,其後就是那處種了梅花的小院兒,身畔女子的溫軟語調一點點修復著他破損的魂靈,連心尖兒都是暖的。

 “你呀,”珈蘭抽出一隻手來敲了敲他的頭,笑道,“哪有和長姐說這樣不正經的話的。年紀輕輕,怎麼一副小老頭的模樣,傷春悲秋的?”

 “怎就不正經了,”珈佑回過神,擠出一個笑來,“我說的可都是實話。從小我就獨你一個的,哪怕是白姨,在我心中的分量也重不過你去。縱然你離開了幾年,可不還是常常與我寫信麼?我知道長姐是不會拋下我的,我自也不會拋下長姐——若是你離開了我,我也一定會隨你而去,撐足三年便來,來世,還能做長姐的珈佑。”

 “淨說傻話,”珈蘭莞爾,撫了撫珈佑的頭,只覺得他依舊瘦弱,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無論長姐以後如何,都不拋下你,可好?”

 “嫁了人也不拋下?”

 “那是自然。臭小子,怎麼拿這種事情同長姐開玩笑?”

 “我命數不好,怕到哪都會成為個累贅,好在長姐不曾嫌棄我……其實當年,你縱是將我扔在路旁餵了野狗,我也是不怪你的,到了如今……”

 “說什麼呢。”

 “我是想說,到了如今,縱是想扔也扔不掉了,嘿嘿。”珈佑輕聲笑道,心中的陰霾去了大半。

 珈蘭見行程將盡,緩步停了下來,繞到了珈佑身前蹲下。她接過珈佑的一隻手,護在掌心裡,一雙眸子晶亮得燙人。

 “一會兒就要進去了,你可別亂說話。若是稟完了事情,有什麼跑腿的,你得在那屋裡等著長姐。那屋裡暖和,你若無聊了,小寒姐也在那兒,同她說說話也好打發打發辰光。”

 珈佑抿了抿唇,低頭望進長姐一雙清潭般澄澈的瞳眸中,嘴邊的話繼而嚥了下去。他想勸些什麼,但想來想去,那些話左右白姨也是說過幾回的,又何必此刻開口破壞二人的姐弟情分。只今日二公子婦這一遭,到叫珈佑心裡深深扎進了一根刺,好生難受。

 珈蘭見他默默不語,便當他是默許了,抬手捏了捏他冰涼涼的小臉蛋。珈佑因養在地下的囚室裡,皮膚白皙細膩,竟與她這經年累月服用藥物維持膚色的相差無幾。男孩子家家的,要這麼好的皮膚做什麼?珈蘭心中記掛著,要叫他多出來曬曬太陽,再多添補些肉食,好養的再壯些才是。

 長廊上是呼嘯而過的寒風,搖曳成形,一寸寸剝離著身體的餘溫。珈蘭替珈佑緊了緊衣衫,又將他腿上的毛毯往上提了提,這才起身去敲正屋的門。分明是白日,可為了護著楚恆的眼睛,還是在書桌那兒燃了蠟燭,恍恍惚惚地叫人分不清白晝和夜晚。燭火的影子明明滅滅地映在窗欞上,待珈蘭收了手,便見屋內一個黑色窈窕影子近了,吱呀一聲。

 門開了,翻江倒海的寒意湧入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