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琪丶 作品

第3章 重逢·3(第2頁)

 她捧著一兩件棕灰色的毛皮毯子回來,這兩條是別國產的熊皮子,厚重保暖且十分防風,先前大寒帶回來兩匹,便給這兩位腿腳不便之人各做了一件。

 楚恆是不大缺的,每年宮裡送來最多的賞賜便是各類皮毛披風,毯子圍脖之類的,時常也有勻一些給珈佑。只是天家寶物,又是楚王親賜,絕大一部分是珈佑用不了的規格,故而他的毯子保暖些的不過屈指可數。

 珈蘭捧著那張皮子,小步跑來,垂在鬢邊的發環輕曳微擺,發上的玉衡小釵水潤透亮,當真似仙子下凡一般。風動之時,吹動裙襬的漣漪,熟悉的馨香氣息向自己飄來,飄逸絕倫似仙姬。

 這一回,她眼中只剩下了自己。

 珈佑瞧得有些痴了,方才和楚恆吵鬧的狠勁兒悉數拋之腦後,眼中僅剩長姐向他奔來的模樣。

 梅香如許,亦難掩蘭草芬芳。

 他的胸膛中咚咚之聲如鼓擂動,其實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對長姐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愫和執念,那樣的銘心刻骨,連心臟都似要噴薄而出。

 珈佑望著珈蘭,眼中不知為何蓄滿了淚光,伸出雙手,露出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潔白的貝齒彷彿為她而生。

 長姐。

 我永遠都記得,我萬念俱灰的時候,遠在魯國的你一日一封信的託人捎來,成為我那些時日裡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第一封信上的幾句話,我至死都不敢忘懷。

 生之於世,既君之至賢也。

 當生於世矣,為後世既得之愛。

 你能活在這世上,已經是你最有價值的體現。

 你要活下去,為了去愛將要得到的事物。

 長姐只要我活著。

 我也只要長姐活著。

 她小步跑來,一俯身,珈佑這孩子跟熊崽兒似的環住了她的脖頸,親暱地蹭著她耳畔的碎髮,聲音哽咽破碎。

 “長姐……”珈佑哽咽著,像是發洩數年不曾得到出口的委屈,“我想回到南郡,回家去……”

 聽少年抽抽搭搭地嗚咽著,珈蘭心有不忍,偏生這孩子渾身被凍得一再發抖,也不肯鬆開緊環著珈蘭的雙臂。

 “長姐……你不要丟下我。”

 他終於哭出了聲,在那樣暗無天日的地牢裡待久了,連陽光都不常見的少年此刻卻迎著刺目的光輝,卸下了數年來的心防和戒備。

 ……

 珈佑得了特許,這幾日住進了白露的那一間小院裡,整日整日被白露抓著喂苦藥。這幾日吃下的湯藥,怕是比前頭十數年吃下的還多,更何況白露又是個有巧思的,時不時將藥材塞進些膳食、點心裡,實是措不及防。

 誰知他跟開竅兒了似的,絲毫不畏白露的折騰,反倒是張大了嘴等著,這幾日也好容易養起了些肉來,好歹不似先前那般瘦的皮包骨了。只因他一叫苦,珈蘭便要來哄上一鬨,對於阿佑來說,這可是莫大的歡欣。

 年關將至,府上也熱鬧了不少,處處掛了新燈籠,補了磚瓦。甚至後頭的湖上也重新啟開了船,去除湖面上的老舊枯萍。楚恆因著天氣漸冷,衣服是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加,可還是抵不住那邪風的侵襲。他拒了一切出門的請柬,連王宮的闔家宴也推了,對外只說這幾個月身子一向不太好,恐行程勞累加重病情。

 白姨斟酌著藥量,這幾日調理的也算不錯,好歹在屋內時,楚恆臉色尚可一瞧。他本就是個應養著的病症,楚王念及楚恆身體,這幾日王宮裡也不肯多搬來半卷文書,倒多了不少空閒來處理府上的事務。

 珈佑的到來無疑結束了小寒的假期,小暑和大暑以養傷為藉口躲閒去了,小寒倒也沒多說什麼,只一味在主屋裡躲懶取暖,整日守著那個炭盆不讓它熄了。這主屋裡頭一個小寒,一個楚恆,都是頂頂怕冷的,只好把炭盆燒的通紅旺盛,暖和得人渾身毛孔都舒張了。

 如此,大雪、小雪、大寒、小寒這四人,冬組怕是都快齊整了。

 原是十分歡喜之事,偏偏二公子府上小公子小郡主兩歲生辰禮的前一日,來了一位貴客,使了一架富麗堂皇的馬車,兩馬齊驅,停在了三公子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