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2
楚恆見珈蘭哭得傷心,不由得先開口道:“阿佑——你看你把你姐姐嚇得。”
珈佑一雙眼睛轉瞬便落到了楚恆身上,帶了幾分警告。他瞥了一眼楚恆那副淡然模樣,心中冷嘁一聲,不由地目光下移——那雙還算完全的腿,平平整整地掩蓋在毛毯下,將珈佑眼底的顏色染得複雜了起來。
“是我不好,”白姨推著珈佑進了院子,不曾注意這二人的互動,只帶著阿佑停在棋桌稍遠處,歉聲道,“是我沒提前告訴你,就把他接出來了,想著快到年關,好讓你們——一起過個年。”
珈蘭聞言,淚水掉的更兇了。她一手捂著嘴,有些狼狽地稍背過身去,不讓自己哭得太過無狀。可這突如其來的念想,已分不清到底是喜還是憂,亦或是心中對他一直以來揮之不去的愧疚之意。
珈佑瞧見長姐這副模樣,先前在地牢中的傷懷早已蕩然無存,只消長姐還記掛著他,如何都是好的。
“哎。”楚恆嘆了口氣,示意白姨先離開,“白姨,你先去忙便好,讓他們姐弟倆,稍靜靜,說會兒話。”
“也好。”白露點點頭,看了珈蘭一眼,心下不忍,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見白露的背影消失在視野盡頭,楚恆才轉頭衝珈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己去解決。珈佑本是想給珈蘭一個驚喜,特意擺了極為明媚的笑臉,誰知道竟闖了這樣的禍,只好聳了聳肩,自己撥弄著輪椅的木輪,彆彆扭扭地向珈蘭靠近了一點。
他的輪椅是之前楚恆找能工巧匠打造時一起做的,只是常年待在地下的監牢裡,甚少使用,所以多少有些生疏。少年將雙手分別按在兩個木輪上,瘦弱的胳膊同身子一道用力,往前奮力按著,方稍進了毫釐。
木輪上沾了泥塵,珈佑顧及著姐姐,忙撣了撣手,復又繼續轉動木輪。他怕極了姐姐看見自己面上狼狽的神情,埋低了頭,又手忙腳亂地用髒兮兮的手去抓毯子,彷彿蓋著的是自己可憐而無法捨棄的自尊。
少年清晰地注意到,梅樹下有一雙眼睛一直凝視著自己,只是那目光似乎平淡異常,竟不見鄙夷和嘲諷。不過幾步的距離,珈佑還是費上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哆哆嗦嗦地挪到珈蘭邊上,撣撣手,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那微顫的身形明顯一滯。
“長姐,是阿佑啊。”珈佑多少有些沒心沒肺,還衝著他的姐姐笑,撒嬌道,“你不打算,抱抱你的阿佑麼。”
珈蘭聞言,無聲地抹了一把淚,扶著棋桌起身,淚水決堤不止。少年的額上覆了一層小而細密的汗珠,一雙眼瞳亮晶晶地,直勾勾盯著珈蘭不放。他比早年要再長高了些,面容瘦削,顴骨也瞧著比旁的同齡人要突出些。面上尚且如此,那雙沾了灰的雙手更是纖細蒼白,骨節和經脈也格外分明,應是多年不曬太陽、又挑食的緣故。
“抱,”她吸了吸鼻子,壓了半天,才算憋出一句話來,“長姐抱。”
言畢,她附身將珈佑整個環住,順著他腦後的發,淚水縱橫。珈佑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這哭得梨花帶雨的淚人兒居然這麼好說話。姐弟倆已是數年未見了,上一回還是二人分別時,長姐告訴他,要去很遠的另一個地方住幾年,許是近期沒辦法來瞧他了。
那時的長姐每日浸淫在血腥殺戮中,即使旁人瞧著駭人,對他卻是一直溫柔至極。
這幾年裡,珈佑除了每日臨摹多人的字跡,學些策論史書,也再無其他的打發辰光。他還以為,她的姐姐在那殺人不眨眼的地方待過,必是養就了一身血腥氣息,再也不會抱他了。
珈佑霎時如失而復得般驚喜,立即回抱住自己的長姐,眼中似有溼意。
楚恆見二人要好,也是淡淡一笑,埋首於書中,不再開口。
“瘦了,”珈蘭小聲啜泣著,還不忘撫著珈佑的後腦和脊背安慰,“我記得,你小時候還白白胖胖的,怎麼越吃反而越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