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宴飲(第2頁)
君臣之間短短敘舊幾句,便分別上馬,苻堅打頭,慕容垂落後半個馬位,兩股騎士,分別跟上,一時無話。
自三國開始,但凡南北對峙,荊州定然是長江中游的必爭之地,鄖城,也只是荊州戰區內,一個小小的軍城而已,慕容垂的三萬人馬,根本就擠不下,不過以慕容垂的治軍之能,早就將其麾下一分為三,以鄖城為中心,成掎角之勢。
漳口的秦軍覆滅後,整個襄陽以南,僅剩下慕容垂一支孤軍,東晉鎮守荊州的桓衝,這幾日卻並沒有繼續發兵來攻的跡象。
是夜,苻堅大饗三軍,以鼓舞士氣。
“庫勾,汝父到底如何說?幹不幹?”慕容德捅了捅坐在身側,還在啃豬骨的慕容寶。
“阿叔,你都說不動,我又有什麼辦法,阿翁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下過的決心何曾更改過。”
“唉!坐失良機,你阿翁就是想得太多,當年你才十幾,不曉事,那時如果兄長聽我們的,先發制人,宰了可足渾那老妖婆和老賊慕容評,我大燕如何會滅國!”
慕容德三杯酒下肚,難免多說幾句。
“阿叔你也彆著急,阿翁的意思是,眼下並非舉事良機,關中也不是我們理想之地,一切還是要等回到河北再說。”
慕容寶終於啃完了骨頭,擦了擦油嘴,補充道:
“阿翁原話怎麼說來著……哦,君子不能乘亂取利,不能搶先出頭製造禍患,讓我們先等等。”
“苻堅狂妄自大,不聽眾臣之言,一意孤行,以致於有此大敗,這是上天在懲罰他,只要苻堅一死,關中亂事一起,氐秦如何還能顧得上河北,我等趁機起事,兄長只要在燕地振臂一呼,興復大燕,豈不是易如反掌!”
“你阿翁和我都老了,你是世子,燕國的社稷還需要依靠你們下一輩啊。”
慕容德故意將世子二字咬地極重,說罷,就轉身找其他軍將飲酒去了,慕容垂和其他名將一樣,治軍嚴謹,縱然是自己的親弟弟,也少有暢飲的機會。
只留下慕容寶,還在琢磨剛才的話,小叔今年也才四十七歲,正值壯年,哪裡老了,阿父卻已經五十七歲了。
慕容寶當然清楚自己遠沒有長兄慕容令那般的才華,自己不過中人之姿,父親子嗣眾多,其中不乏優秀者,仍然以自己為世子,大概是因為他一直感念當初被可足渾氏誣陷,為保護父親,拒不招供,最終被嚴刑拷打致死的母親吧。
從古至今,攛掇老父親造反最起勁的,往往都是那些自以為能接班的。
慕容寶當然也不例外,他不理解父親在這種情況下為何還要等待,慕容暐到底是畏戰逃跑,還是別有用心,他們並不確定,被苻堅逼遷關中的十多萬戶鮮卑和關東豪傑,那可是最大的資本,姓慕容的那麼多,父親為何要眼看著別人搶佔先機呢!
忽然間,他又想起昨日慕輿悕那些人的話,“世子,我等便是您手中之刃!”
想著想著,逐漸陷入沉思。
“瑜哥,你記得蔡華嗎?那個一箭射穿兩隻大雁的,七將軍的親兵。”沒有參加宴飲,依然帶隊在帳外巡邏的朱墩,悄無聲息地走到姜瑜身側,低聲說道。
姜瑜一愣,嚴肅地問道:“我如何不記得,他還教過我箭術,在城中嗎?”
“方才巡邏之際,高林來找我……”
“噓,禁聲。”姜瑜掃視四周,見無人注意,便偷偷退了出去。
“高林說,咱們離開淮北大營前,去給七將軍送信的斥候,在城外留下暗號,他遣人過去,帶回了蔡華。”
“郎君!七將軍……嗚嗚……”蔡華一見姜瑜,就跪倒在地痛哭起來。
姜瑜原主記憶裡的蔡華,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乾瘦漢子,跟在七叔父姜成身後,形影不離。
幾年前,教過自己箭術,姜瑜只記得自己射下大雁的那一刻,回頭一看蔡華咧著嘴在笑,一口的大白牙,那是麥收後,秋高氣爽,那一日,天特別藍。
姜瑜伸手去扶,只抓住一個空蕩蕩的衣袖,天太黑了,姜瑜剛才只借著遠處的火光,看見對方滿是血汙的臉,沒有注意到,他已經沒了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