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餐(第3頁)
“哦?後軍此時應該還在項城,如何又到的淮南?”苻堅起初在後方項城集結大軍,十月末,前鋒都督苻融拿下壽春城,圍困前來救援的晉龍驤將軍胡彬所部後,上書苻堅催促大軍進兵,苻堅則是又一次星夜兼程奔赴前線搶功,只帶了八千騎兵,姜瑜二人就是被選中跟隨的羽林軍精銳。
“當然是隨軍押運糧草至此。”趙煥略微一笑,也不戳破對方的疑心。
沒辦法,趙煥身上沒有一般小吏的那種自輕自賤的作態,姜瑜不得不疑,萬一對方比他官大,此時對人呼來喝去,等回了長安,豈不是成了麻煩事。
“哎,二十萬大軍一朝盡沒,當真讓人難以接受啊,可足下為何又流落至此呢?”
“說來可笑,我們這幾個人,是昨日晚間,這個捕奴隊用一匹駿馬換來的。”想起昨日種種,趙煥也神情暗淡下來,沒了那份從容。
“當時他們從戰場上撿得一匹駿馬,被晉軍中的世家子看上,本要直接奪去,奈何那典計也是世家塢堡中遣來捉奴的,一陣求告交涉之後,我們幾個便被隨手劃了過去,以作交換,唉~”
“足下應該也是讀書人,我觀叱盧虔也是頗有武藝,竟不如一匹馬。”
“那晉人小將忙著蒐集戰利品運回自家塢堡,我等這些奴隸,不值甚錢。”說著又低頭吃了兩口,麥飯固然粗糙難嚥,此時飢腸轆轆,哪裡還能挑挑揀揀呢。
“對了,聽說當時趙盛之也在俘虜中…”無意之間,趙煥說道。
趙煥還未說完,便被姜瑜打斷,“趙盛之?可是羽林軍少年都統趙盛之,先前做天水主簿的?”
聽見趙盛之,正在整理武器的朱杆兒也湊了過來。
也難怪姜瑜如此激動,趙盛之雖然出身金城郡,但在秦州主簿任上已有五六年,與姜瑜族中長輩相交莫逆,前兩年姜瑜還被族中安排,跟著他學過算學,只不過當時頑劣不堪,只堅持了兩月便作罷,以姜瑜現在的眼光看來,對方精明強幹,又能文能武,不然也不會被苻堅下詔出任羽林軍的少年都統。
“同行的俘虜中也有幾個羽林軍,聽他們說的,不瞞將軍,我與都統也算遠支同宗,只不過早年家中敗落,一直無顏拜見。”
“這隊人馬有多少人?現在何處?”姜瑜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一個完整的幢,大概二百來人,我等昨日晚間被帶走,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當時已經有宿營的兆頭,如果不出意外,距離此地大概二十多里。”
“獵戶,你過來!說說這是哪裡!”姜瑜給獵戶裹了傷後,那獵戶正在給綁在柱子上的兒子餵飯。
獵戶立即小跑過來,單膝下跪,抱拳道:“將軍,此地在壽陽西南方,約莫離壽陽四十多里,翻過這座山,就能望見芍陂。”
姜瑜扒拉著麥飯,沉思起來。
想要逃命,必須北上渡過淮河,這一戰的晉軍將領個個都是人傑偉才,秦軍敗的倉促,晉軍贏的也很倉促,況且在晉人眼中,此時項城還有幾十萬的前秦主力,短時間內晉人大軍應該不會北渡淮河,那麼北渡淮河後,到了秦國境內,就算安全。他們現在的位置,其實比較危險,朱杆兒逃亡之時為了避免踩踏,脫離大軍,一路跑到南面來了,而趙盛之所在的俘虜營,此時應該就在他們北上的必經之路上。
經此一役,苻堅自身人設崩塌、威嚴盡喪,廟堂中樞又實力大損,此前不管是彰顯仁義還是因為其他想法,苻堅在統一北方過程中,不光留下性命,還賜予高官厚祿的各國王室貴種們,強行遷徙至關中的各國國人,怎麼可能繼續低眉順眼地蟄伏下去,君不見關東但凡有事,關中的鮮卑們就鼓譟不停了。
此時距離後趙石虎即死,北方群雄並起,互相攻伐的混亂時代也就不過三十來年,甚至苻堅本人就是親歷者,苻堅的親爺爺苻洪、親叔叔苻健就是那場吃雞大賽的勝利者之一,對於這種事情不說是輕車熟路,那也是心照不宣,依前朝故事,糾集部眾,秣馬厲兵即可。
實話說,苻堅統一北方的過程並不艱難,原因很簡單,他的對手都是後趙吃雞大賽中獲勝者的二代們,好巧不巧,這幫二代沒有一個成器的,都是些抽象玩家,再加上王猛這個天降猛人的輔佐,從淝水戰前的情形來看,沒有人會懷疑苻堅的天命,因為太順了!
等過些時日,淝水大敗的消息廣佈天下之後,苻堅一生真正的考驗就會來臨,聰明的野心家們會等一等,破船尚有三斤釘,重傷的猛獸全力一擊,不是誰都能承受的。
可姜瑜清楚後續大致的歷史走向,苻堅不是猛獸,所謂天王也只是個二世祖,順風都能浪死,何況逆風呢?
想及此處,接下來何去何從,就是和尚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不說其他,單為護衛鄉梓,亂世偷生,姜瑜手中也必須要有兵,自己能掌控的兵。
亂世求生,兵馬錢糧,有了兵馬就有了一切,沒有兵馬什麼都沒有。
放到眼下,收攏潰兵,自然就是大好機會,奈何自己官職低微,小小年紀初出茅廬,也無甚名望,若是有了趙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