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瀾霓公寓(四合一)
三分鐘前,703,姜馳藝房間。
羅漾、方遙、武笑笑在找到桃樂絲的信與小熊後,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又把不大的公寓從裡到外搜索了第二遍,以防有其他遺漏。
“沒其他東西了。”身形最嬌小的武笑笑再次從極狹窄的床底下鑽出來,朝自家隊長搖搖頭。
這是全屋二次搜索的最後一塊地方,既然再無其他發現,羅漾也不繼續耽擱時間了,拿上小熊和信,說:“咱們現在就去找葉桃。”
不料搜屋時沒怎麼出力的懶散仙女,這會兒卻請纓:“我去501。”
501是方遙的身份牌“谷守財”谷大爺房間。
“現在?”羅漾倒是有把所有身份牌房間都搜索一遍的計劃,畢竟目前就已經發現了“周異和駱光明是校友”、“姜馳藝房間裡有疑似來自葉桃的粉絲信”,剩下四個身份牌房間怎麼看都很有可能還藏著不為人知的線索,但羅漾沒想到方遙會主動提。
偏偏仙女給的理由還特正當:“分頭行動,節省時間。”
就是太正當了,實在不符合仙女風格,別說心細如羅漾,連武笑笑都狐疑地看過去一眼。
方遙一臉淡然,淺棕色眸子讀不出任何內心訊息,比如他找藉口先去501其實是懶得再圍觀一遍葉桃對羅漾那溢於言表的熱切,雖然知道桃樂絲的所有喜愛都是給姜馳藝的,方遙還是看著煩。
羅漾到底沒有讀心術,很快同意了這個效率最優化的行動方案:“好。”
剛說完,右側餘光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閃過。
羅漾一激靈,猛然轉頭,可右側除了不遠處緊靠牆壁佛龕,什麼都沒有。
佛龕上依舊供奉著男狐仙牌位和三面佛造像,兩個不那麼正統的“神明”與羅漾上次離開時一樣,同處一張供桌,物理距離上很近,但男狐仙牌位不知怎的沒有擺得特別正,仔細看就會發現稍稍往三面邪佛相反的方向偏了一點點,看起來就像牌位努力想要背對著邪佛似的,周身散發著“莫挨老子”的獨自美麗感。
異境裡邪佛提著小狐狸後脖子的畫面適時閃回在羅漾腦海,所以仙女隊長現在完全理解男狐仙牌位的心情。
沒什麼發現,之前餘光裡的異樣可能是自己錯覺,羅漾這麼想著,已經準備收回視線了,卻在下一秒渾身僵住,眼睛死死盯在那尊三面邪佛造像上,呼吸近乎停滯。
因為那尊三面邪佛正在看他。
那本應是眉目低垂的三面佛,儘管本質是邪佛,卻披著慈悲萬世的欺騙外衣,可現在那眼眉緩緩抬起,定定望向羅漾,似笑非笑,亦正亦邪。
寒意爬遍羅漾全身,有那麼一瞬,他彷彿看見邪佛正從造像裡走出來,帶著巨大陰影逼近,準備像拎小狐狸那樣抓起自己,拖進阿鼻地獄。
吊墜就是在這時投射的,來自於天雷、smoke、一匹好人那邊,主線推進了5%,【文明人】支線也推進了5%,留下了“人有千面”、“棟樑未必是棟樑”這種引人細思不安的寄語。
羅漾被吊墜分散了心神,待投射消失再去看佛龕,那三面佛又變回了眉目低垂的原本樣子,彷彿先前的對視與逼近只是錯覺。
“隊長?”剛看完吊墜投射的武笑笑,發現羅漾一臉恍惚。
方遙也挑眉瞥過來。
羅漾鬆口氣,搖頭:“沒事。”
說完他才發現,佛龕上除了男狐仙牌位和三面佛造像,還有兩盞滅掉的黃燭和三盤腐敗發爛的水果。
黃燭在兩側,果盤在中間,明顯的上供擺法。
可之前佛龕上有這些蠟燭和供果嗎?
進屋時沒發現,察覺餘光有異轉頭過來時羅漾也足足觀察了佛龕好幾秒,直到被“邪神對視”打斷,他竟然都沒注意到佛龕上擺著這些東西。
再把時間往前推,剛進旅途破解了這裡異境後,房間恢復正常,羅漾清楚記得那時的佛龕上只有狐仙牌位和三面佛造像。
方遙和武笑笑沒見過最初的703,無法給羅漾提供“第一次記憶支持”,可他們這回是一起來的,面對羅漾“我們進門時,佛龕上有這些東西嗎”的提問,竟也一個蹙眉,一個茫然,半晌給不出確切回答。
一路圍觀下來的燒仙草和太歲神倒是可以給最初的703作證——
【觀賞間】
燒仙草:異境剛解除那會兒,佛龕上肯定沒這些。
真是人間太歲神:這一次他們剛進屋的時候呢?
燒仙草:嘖,你都看了回放,還問我?
燒仙草:不得不說,這屋真的很邪性……
沒錯,兩人看了兩個時間點的回放,一個是羅漾第一次破解703異境後,畫面裡清清楚楚看得見,佛龕上沒蠟燭和供果;另一個則是幾分鐘前的回放,即羅漾、方遙、武笑笑重返703搜查,可從三人進屋之後,無論視角怎麼換,只要畫面裡掠過供桌,那上面便是一片模糊的虛影。
“做什麼?”旅途畫面裡傳出方遙疑惑。
“之前沒有、或者沒注意,現在卻被我們注意到了,可能是某種提示……”羅漾邊說邊走向冰箱,之前搜屋時已經打開查看過,裡面有好幾袋新鮮水果。
武笑笑看著自家隊長打開冰箱拿水果,終於明白過來:“是不是提示我們給擺上新的供品,就會有獎勵?”
羅漾倒掉盤子裡的爛果子,換上新鮮的,擺好後,又拿著一根蠟燭去廚房,擰開煤氣灶當火源,重新點燃了那半截黃燭:“有沒有獎勵不清楚,但我總感覺放著不管的話,可能會遭殃。”
“……”武笑笑回憶這一路以來旅途展現的“惡劣性格”,忽然覺得自家隊長都不是準確推理,簡直是窺見了天機。
方遙卻開始陷入“如果放著不管,能遭什麼殃”的“美妙暢想”,並認真思索一些可行性,比如要是自己現在把每個新供果都挨個啃一口,是狐仙和邪佛先發火,還是羅漾先發火?
幸而羅漾動作迅速,在雲星仙女對於是否搞破壞左右搖擺時,已經回到佛龕前,用手中的黃燭點燃了另一側的黃燭,再將手裡的半截放回原位。
至此,供奉完畢,換了新供果的佛龕被籠罩在黃燭溫暖的光暈裡。
什麼都沒發生。
可又好像有了一些變化。
至少703屋裡的空氣似乎隨著佛龕的燭光寧靜祥和起來,然後,男狐仙牌位也好像悄悄擺正了,雖然還是透著一股不情不願。
離開703後,方遙便與羅漾、武笑笑分道揚鑣,獨自下樓去往501。
羅漾和武笑笑則馬不停蹄趕回901,再次敲響葉桃房門。
門扇秒開,裡面煥然一新的女孩兒讓兩人愣了足足半晌。
精心畫好的全妝,蓬鬆柔美的捲髮,漂亮的小裙子還有高跟鞋。
羅漾、武笑笑:“……”偶像的力量,真大啊。
他倆也終於明白了為啥之前葉桃尖叫著關閉防盜門,那是年輕姑娘才意識到自己正蓬頭垢面、睡眼惺忪面對偶像,別說抓狂關門了,估計想時光倒流重來一次的心都有。
“你好,桃樂絲。”終於緩過神的羅漾,望進葉桃那雙忽閃著根根分明睫毛的大眼睛,給了粉絲最溫柔的笑。
葉桃看起來又驚又喜,要暈過去了:“你你你怎麼知道……”
“謝謝你的小熊和信,”羅漾拿出兩樣東西,“我都好好收著呢,就是沒想到我們住得這麼近。”
這不算哄人的謊話,因為姜馳藝的確一直收著這些東西,也許對於沒什麼名氣的小藝人來說,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粉絲,已經彌足珍貴。
“嗚嗚嗚,你人怎麼這麼好……”葉桃再繃不住,大顆淚珠滾下來,眼線都被染花了。
明明已經在心裡把偶像塑造成了“完美化身”,可當現實裡這麼近距離接觸,一點點來自本體的正反饋與溫柔就足以在那已經完美的意向上又灑一層金光,這樣的激動與美好根本沒有哪個迷妹繃得住。
“偶像與粉絲認親”的效果比羅漾預想中還要好,雖然這樣利用葉桃對姜馳藝的“愛”有點愧疚,可為了拿到[應屆怨靈],他只能在這情緒烘托到最高點時提出自己的“小小要求”:“其實我今天來找你,還是為了……”
“我知道我知道,”葉桃抽著鼻子,飛快打斷,“樓下投訴我晚上直播擾民是吧,”說完又想起什麼,吶吶地有點不敢看羅漾,“昨天晚上對不起,要是知道門外有你,我絕對不會那樣……”
“沒事,別放心上。”羅漾不在意道。
“真的?”葉桃不太確定地抬起頭,“你不生我的氣?”
羅漾半玩笑半調侃:“換我,誰要敢大半夜砸我家門,我比你還兇。”
葉桃噗嗤一聲,破涕為笑,又帶著一絲不安地小聲解釋:“其實我真不是擾民,我也要賺錢,也要生活,你別覺得我是惡鄰居……”
羅漾還想繼續安撫對方,誰料葉桃已經收拾好情緒,一臉認真地保證:“藝藝,你放心吧,我等下就把音響收起來,從今天晚上開始再沒有音樂功放,保證還樓下一個清靜。”
“那你跳舞直播怎麼辦?”羅漾想解決問題,但也不希望葉桃就此斷了生活來源。
“戴耳機跳唄,粉絲在直播間裡聽見的效果都一樣。”
“這樣對你會不會不舒服?”
“不……呃,可能會有點,所以藝藝你可不可以跟我合張影,我保證不髮網上就自己偷偷留著!”
【觀賞間】
燒仙草:擾民問題這就解決了?
燒仙草:不是應該葉桃強烈抗拒,情緒失控,把兩人拖入異境,再來一場苦戰嗎??
燒仙草:不對,支線行程都沒推進,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肯定還有後續。
“咔嚓!”
旅途裡傳出手機快門音效,畫面上粉絲與偶像肩並肩,武笑笑拿著葉桃手機擔任拍照工具人,照片定格,吊墜投射——
支線行程3/4:【好鄰居】(+20%,當前進度45%)
盒子寄語:有時候,鄰里糾紛就是這麼簡單。
燒仙草:……
太歲神倒不意外直播擾民的迅速解決,從羅漾他們在姜馳藝房間找到桃樂絲的信,他就有預感這場看似難解的糾紛應該會有意想不到的輕鬆化解,或者說,從羅漾“不幸”被分到最難活命的703,就註定了只要他能從那個房間死裡逃生,旅途就會給倒黴孩子一點小小獎勵,比如支線行程裡某個小環節的“速通票”。
不過——
真是人間太歲神:既然問題解決了,為什麼沒拿到葉桃的管理手冊格?
這也是羅漾和武笑笑在吊墜投射結束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問題。
兩人面面相覷,支線行程推進了,意味著朱炎與葉桃的糾紛被解決,但葉桃的管理手冊格卻沒有就此填上,難道女孩身上還有什麼未解的煩惱?
可他們從昨天到今天,跟葉桃打過的全部交道無非就是“隔著門時出言不善”與“打開門後喜迎偶像”,這中間的交流全是圍繞直播擾民的,壓根沒獲得什麼其他信息,即使想問葉桃還有什麼煩惱,都不知道從哪裡問。
不得已,羅漾只得提了一個近乎冒昧的請求:“我還沒看過現實裡的直播間,能……進去看看嗎?”
葉桃答應了。
羅漾和武笑笑就這樣進入了901,以參觀直播間的名義在房間裡轉了個遍。這樓裡每家每戶的格局都差不多,本就不大的空間被分隔成小客廳+小臥室,參觀一遍都用不上幾分鐘。
葉桃的房間有些亂,直播跳舞的衣服扔得滿臥室,客廳桌子上又凌亂對著一堆化妝品,這讓年輕女孩從放兩人進屋後,就忙不迭跟在後面收拾,甚至因為不好意思,連話都變少了。
羅漾和武笑笑在屋裡沒任何發現,而葉桃又不主動搭話了,整整十幾分鍾過去,到最後他們自己都覺得再待下去有點過分,關於葉桃的公寓管理手冊格線索卻沒有任何進展。
“那就這樣……”最後沒轍,羅漾只得帶著武笑笑跟開口跟葉桃道別,同時在大腦裡最後過一遍跟葉桃接觸以來的所有……
等一下。
羅漾思緒驟然停頓,有關葉桃的回憶片段定格在昨夜。當他們企圖曉之以理,告訴葉桃作為公寓住戶,只要有人投訴,她就有義務應對問題,當時年輕女孩隔著門是怎麼懟回來的……
【義務個屁!誰投訴的,他交物業費了嗎,交房租了嗎,一個個都要活不起了還當自己是盤菜呢……真要閒著沒事幹就管管門禁,別一天到晚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樓裡放,要不就把樓下的感應門修一修,誰家正經公寓不是刷卡才能入戶……】
武笑笑都打開門了,回頭卻發現羅漾愣神在原地,正疑惑想問,忽然聽見對方說:“葉桃,你曾經看到過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進公寓樓?”
羅漾一臉正色,沒再喊桃樂絲。
年輕女孩愣住,也不自覺認真起來,沒反問羅漾為何忽然提這些,而是老老實實回答:“我沒見過,但我知道有。你總在外面跑劇組,估計不怎麼回來住也不清楚這些,其實這棟公寓樓裡有好些房間都長期空置,有些甚至業主是誰都找不到了,所以就有不少租不起房子或者不願意花錢租房子的人,過來闖空門,反正公寓樓裡沒物業,他撬開鎖關起門來當自己房子住,神不知鬼不覺……”
“所以我平時都很少和鄰居打交道,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正經租房住這裡的鄰居還是闖空門的潛在危險分子……”
“還有,”葉桃忽然壓低聲音,“402的事你知道嗎?”
羅漾頭皮一麻,他當然知道,不光知道,還跟方遙“親身體驗”過。可為了讓葉桃說下去,他面上裝作茫然的樣子。
果然女孩兒飛快繼續:“402死過人,我也是前一陣子收到私信,一個粉絲不知從哪裡打聽可怕不可怕?要是公寓裡有正經物業,正經保安看守大門,哪會發生這種事兒?”
因為都是已知信息,羅漾聽完不經意脫口而出:“就這些?”
“啊?”葉桃怔怔看他,彷彿在說,這還不夠,偶像你也太重口味了。
“不是,”羅漾反應過畢竟都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之後公寓不也還算太平嘛。”
“太平啥啊,”武笑笑適時一唱一和,烘托氣氛,“前兩天不就又有人……”
欲言又止,有時比說透更有感染力。
兩人同時盯住葉桃,不想錯過對方的任何反應。
其實他倆想複雜了,“前兩天”三個字一出,葉桃就已經深深皺起眉,根本不用再問,她就主動湊近,悄悄地說:“其實……我看見了。”
羅漾、武笑笑:“看見什麼?”
葉桃聲音壓得更低:“那個人,叫什麼光明的……他出事那天晚上我沒在家,跟小姐妹約飯去了,回來公寓就發現警察都在,電梯全停,我只能走樓梯上樓,結果走到四樓的時候,那一層的樓梯間門竟然開著,平時這些樓梯間的門都是關著的……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就跟中邪一樣莫名其妙拐了進去,等回過神已經站在四樓走廊……”
羅漾、武笑笑:“然後?”
葉桃:“然後我就發現,402的門是開著的。”
那一晚葉桃沒敢進402,幾乎落荒而逃。
現在的羅漾則可以確定,他和方遙去402的時候,門是關閉的,並且門鎖沒有任何問題。
要麼402曾經是壞鎖,駱光明死後有人換上了新的。
要麼402與這棟公寓裡的所有空置房間一樣,常年大門緊閉,只是駱光明死掉的那一夜,門開了,因為有一些“東西”需要從裡面出來。
隱藏行程:【我在四樓等你】(+10%,當前進度10%)
盒子寄語:等待,是一場漫長的獻祭。
葉桃看不到吊墜光芒,還在對著偶像認真訴說:“我剛才從窗戶看到樓下來了一輛搬家車,肯定有人害怕要搬家了,其實我也想過搬走,可藝藝你也住在這裡,那我就什麼都不怕了。你也別怕,如果那些髒東西敢來傷害你,我跟它們拼命!”
旅途信息:對偶像的愛可以戰勝一切。恭喜獲得道具【桃樂絲的愛】!
旅途信息:【公寓管理手冊】新增11/20【901/桃樂絲的愛】!
羅漾和武笑笑猝不及防看著新增的手冊格,怎麼都想不到遍尋房間疑無路,隨便話聊又一村。
“好了,不用送了,趕緊回去補眠。”兩人離開901,葉桃一路送到走廊,還依依不捨,羅漾只得不斷地揮手。
女孩也拼命揮手,彷彿這次一別,不知道下次看見偶像還要何時。
羅漾也不敢替姜馳藝說些“我們以後還會在公寓樓裡常碰見”的虛妄保證,只得改成真心祝福:“從現在開始,你好好直播,朱炎好好備考,你們肯定都有光明的未來。”
葉桃吐吐舌頭:“我就算啦,現在直播競爭超激烈,不過樓下那個應該能行,聽說他是好大學畢業的,一看就是那種別人家孩子,讀書考試都在行,不像我……”
“好大學?”羅漾和武笑笑幾乎同時出聲。自從得知駱光明和周異都畢業於f大後,“大學”兩個字已經被收入好煙仙女小隊的“重點詞庫”。
“對啊,”葉桃不明所以地點頭,“我聽說他是f大的,那可是全國都有名的大學。”
【觀賞間】
燒仙草:……
真是人間太歲神:……
雖說f大就在本市,但該校學生出現在瀾霓公寓的概率也太高了吧!
同一時間,無人圍觀的501。
方遙沒有在谷守財房間盲目搜索,因為囤積癖大爺的屋子早被各類廢品佔滿,壓根沒下腳的地兒。
然而谷大爺雖然啥都往家裡拿,卻分類清晰,紙板和紙板放在一起,雜誌和雜誌放在一起,但凡能摞起來的都一摞摞疊到天花板,廢瓶子則用玻璃絲袋子裝好,再一袋一袋整齊碼放。
方遙彷彿在廢品密林裡穿梭,左閃右挪,行動絲滑。也就是他足夠靈活敏捷,但凡換個身手差的,走兩步就得撞倒無數座“廢品山”,然後被壓在山下,旅途結束之前都未必能翻身。
終於,他來到一座“報紙山”面前。
異境裡他就被這些報紙“追殺”過,一個個攤開紙張跟白色幽靈似的,還渾身都是“鉛字印花”。
但現在,這些報紙可能會對旅途幫上那麼一點點忙。
2010年4月4日,402集體自殺的遺書日期。
2010年4月5日及往後,方遙要找的報紙日期。
二十分鐘後,終於讓他在摞成山的報紙裡翻到了想要的那一張。
2010年4月12日的法治報紙,一篇關於一週前悲劇的專題報道——《走向絕路的花季》。
筆法老練,用詞看似平正實則煽情,通篇都在疼痛,在吶喊,在質問究竟是誰讓這些還在花季的年輕人集體相約結束自己生命,是父母的忽視,學校的缺失,還是社會的責任?
方遙沒興趣看這些,只挑他想要的,比如六名自殺者身份——
【xx(化名),男,19歲,大一學生……】
【xxx(化名),女,17歲,高二……】
報道寫是寫了,可惜全是化名,院校更是隱去未提。
再比如集體自殺背後的“黑幕”——
【據調查,六人最初在某論壇裡相識,互相發帖回帖,後通過聊天軟件建立私人聊天群……警方通過六人聊天群順藤摸瓜,找到了那個所謂的“自殺論壇”,發現裡面充斥大量誘導負面情緒的不良信息……目前該論壇已被關閉,由於服務器設在海外,後續警方還將持續追蹤調查……】
可任憑方遙翻遍了後續三年的報紙,也再沒發現有關這宗集體自殺案的隻言片語。
換句話說,建立那個論壇的傢伙根本沒抓住,很可能現在仍逍遙法外。
雲星仙女很鬱悶。
第一,想要的線索沒找到,比如“爛泥”的真實身份。
第二,最應該被懲罰的“罪犯”竟然沒落網。
第三,白翻了那麼久的報紙,手都蹭黑了,收穫與付出不成正比,吃大虧了。
仙女不爽,那就大家都跟著毀滅吧。
於是剛把圍觀視角切過來的燒仙草和太歲神,就目睹了一屋子廢品山被仙女挨個推倒的“慘烈”景象。
“轟隆——”
“轟隆——”
“嘩啦啦——”
“咣噹當——”
紙殼坍塌,瓶子亂跑,雜誌如雨,報紙紛飛。
燒仙草和太歲神不約而同看向旅途列表——
遙啊遙[生氣]
……知道的是仙女生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山搖大地。
可就在這滿屋狼藉塵土四起,一張小小的卡片落到方遙腳邊。
方遙許久之後才發現,燒仙草和太歲神從圍觀視角發現得比他早一些,可也無從判定這張小卡究竟是從哪座坍塌的廢品山裡遺落下來的。
起初方遙以為是張電話卡。
燒仙草和太歲神以為是張銀行卡。
直到方遙撿起來拿近看。
都猜錯了,那是一張學生卡。
卡上印著學生本人的照片,男生,清清秀秀的一張臉,看著就很乖,名字叫許塵,f大計算機學院2008級。
方遙認得那張臉。
上一次見,對方掛在402的門把手上。
冰色雪花的微光,映亮學生證上那張清秀乖巧的臉,也映出三年前的那個夜晚的光影——
拎著玻璃絲袋子的谷守財走在瀾霓公寓的樓梯間裡,邊上樓邊唸叨:“常把樓梯走,活到九十九……”
他面容滄桑,身形佝僂,卻精神矍鑠,中氣十足,袋子裡撿滿載而歸,卻也值得他哼上幾句自己編的小調兒。
拖著袋子走到四樓,一張卡片靜靜躺在樓梯轉角。
谷守財撿起來看兩眼,抬頭向空氣問:“誰的卡丟了?”
空氣當然沒法回答,只有他自己的聲音迴盪在樓道。
問完就算盡到義務,谷守財並沒有繼續尋找失主的意圖,隨手把那張學生卡丟進袋子裡,接著上樓。
他不知道卡片上是誰,當然更不會知道,學生證上的孩子此刻就在402裡寫遺書,不久後就會帶著遺憾與決然,離開這個世界。
隱藏行程:【我在四樓等你】(+10%,當前進度20%)
盒子寄語:你好,我叫許塵,許願的許,塵埃的塵。
旅途信息:恭喜獲得道具【許塵的學生證】!
終於發現了“爛泥”的真實姓名,方遙的心情應該多雲轉晴的,可是沒有。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不太喜歡這個名字。
塵埃,爛泥,雙雙低微到土裡。
就在這時,剛熄滅的雪花吊墜忽然再度放光芒——
旅途信息:恭喜解鎖支線行程4/4:【人生夜未眠】(當前進度0%)
方遙眸子裡閃過驚訝,這顯然與他的所作所為無關。
而燒仙草和太歲神才剛從羅漾、武笑笑那邊切過來,直覺兩人不會在這麼短時間內又解鎖新支線,所以這是於天雷、一匹好人、smoke那邊的成果?
畢竟旅途到現在,除了特殊任務及其獎勵屬於完成任務的某個人或某幾個人,其餘主線、支線、公寓管理手冊收集,都屬於所有旅行者共享。
兩人猜得沒錯,最後一條支線的解鎖,來自smoke的身份牌房間,303。
十五分鐘前。
接連搜索完周異、何剛房間的於天雷、smoke、一匹好人,毫不猶豫來到僅剩的最後一張身份牌房間——麻久友。
一開門,初來乍到的於天雷和一匹好人就差點被滿屋酒氣燻懵。
只有身經百戰的smoke適應良好,不光適應,還嗅了嗅空氣裡的味道,仔細分辨:“白酒,醬香型的……啤酒,小麥啤酒……”
一匹好人暈乎乎看他:“這也是麻久友的稱號效果?”
smoke說:“不是。”
一匹好人懂了,那就是酒徒吳煙的“個人技”。
眼看著那張被酒氣燻的紅撲撲的臉,望過的話都嚥了回去,比如“我不光能聞出酒品的大類小類,有一些還能精確到品牌廠家”。
忽然,一絲混雜在眾多酒氣裡的味道鑽入smoke鼻腔。
他嗅了兩下,循著味兒來到酒瓶子亂倒的沙發茶几前,蹲下來拿起茶几上眾多空易拉罐中的一個。
“又發現?”於天雷頭重腳輕地湊過來,認真思考要不要在被徹底燻暈前打開窗戶換換空氣。
“就是這個。”smoke篤定。
後靠過來的一匹好人與於天雷兩臉茫然:“什麼就是這個。”
“駱光明屍體上的酒味,”smoke舉起空易拉罐,“和這一罐一模一樣。”
一匹好人不可置信:“但是你手裡的罐子已經空了。”
smoke:“空罐子也有酒氣殘留,一聞就知道。”
於天雷:“問題是這屋裡各種酒瓶子,你一下就能找準駱光明身上的是哪一款?”
smoke:“很容易就能聞出來。”
於天雷:“……”
一匹好人:“吳煙,你真是天選麻久友。”
所以駱光明死的那一夜,跟麻久友發生過沖突,然後被酒鬼淋了滿臉滿身?
“?”面對兩位夥伴突然投來的視線,smoke一臉問號。
一匹好人:“你跟駱光明到底發生過什麼?”
於天雷:“從實招來。”
smoke:“……”他也想知道。
環顧303客廳,與smoke記憶裡沒什麼區別,主打一個髒亂差,不過也好理解,一個離異酗酒的中年男人,你不能指望他還記得打掃衛生、收拾家務。